想起来这些,二喜还是为自己刚刚的机智而自豪,他恨不得早点见到狗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借以邀功。
一路上,二喜感觉自己好像得了神力一般,脚步是那样的轻盈,似乎要飞了起来。
这个时候,狗拽才刚刚回到家,也是因为在怪娃的婚礼酒席上喝了一点白酒,感觉嗓子里有些灼烧,喊叫着自己的媳妇爱平给自己烧水冲茶。
爱平这个时候却好像没有听见狗拽的喊叫一样,只是躺在炕上不动弹。狗拽看看爱平那凶势样子,知道她那是生气,也就没有再喊叫她烧水,只是借了那一点点的酒劲讨好她:“你这又是咋哩?平白无故就生气,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身体。”
听了狗拽的话,爱平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立时坐了起来,蹙了那两弯柳眉,叫嚣道:“亏你还有那吃酒的心,要是我,今天就不该去凑那个热闹。”
狗拽听出了爱平的意思了——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按照蒲柳的习俗,每每谁家有孩子结婚,男方都要请本村一个成年男人领着新郎去接亲,意为引导着新郎完成接亲和拜堂的程序,不叫有什么差池,俗话叫“引女婿”。这个“引女婿”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一般是大家约定俗成,都会选一个长相周正,身份显赫的担此重任。平时,也就是自从生产队里狗拽做了队长之后,一队家庭凡有结婚的喜事,一般都是狗拽“引女婿”,除非是明显的仇家。
这次也不怪爱平,自从实行生产责任制以后,蒲柳村一队但凡有“引女婿”的差事,也不再如以前一样,固定了都请狗拽,有的渐渐就开始找别人,闹得爱平心里很不痛快,总是说现在的人势利眼,都看着自己的男人没有了实权,都开始狗眼看人低了。期间爱平虽然唠叨过几次,可是狗拽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先时的地位,也便装聋作哑。可是按照他的想法,别人不论请谁“引女婿”,自己还可以释然,只是到了怪娃结婚,狗拽还是没有想到,富贵居然还是没有想起来自己,而是请了满贵“引女婿”。
“人常说,凤凰落架不如鸡,现如今单干以后,人家也用不着我了,这也原不是什么大事,你怎么非要自寻烦恼?就说引女婿也不是什么吃利的美差,何必那样计较?”狗拽心里虽然也颇觉失落,但是在媳妇面前,他还是表现得波澜不惊,企图轻描淡写混过去。
“话是那样说的,可我就是感觉不舒服,想想那些年,你引女婿,我接待亲戚女眷,在谁家不是风风光光的?以后你记好了,不论谁家再有这样的喜事,凡不请你引女婿,我们一概不去。”爱平越说越气,再一扭身,躺在下去。
狗拽到底还是男人,听了爱平的话,知道她说的都是不上道的话,顿时来了脾气:“你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货,照你这样下去,我们还在蒲柳怎么活?家家不请我,到时候我们家有事了,别人也都不来,你说说,那时候是谁难堪?”
爱平还要争辩,就坐了起来,还没开口,看见二喜已经进了里屋,也就收了要说的话,下炕来招呼二喜坐下,找了个借口出去生闷气了。
看看爱平出去了,二喜向狗拽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姐夫,你是不是和我姐闹别扭了?我刚刚看我姐的脸色很难看。”
此时,狗拽已经开始倒水泡茶,完了,就把刚刚和爱平的话给二喜学说了一遍,再骂:“女人到底是女人,见识太浅,到死也不知道委曲求全的道理。”
听了狗拽的话,二喜从口袋里掏出了刚刚赵平乱给的烟,给狗拽扔了一盒,自己再打开一盒,抽出两只,和狗拽都点燃了,才故作神秘地对狗拽说:“我当什么大事,原是这样的鸡毛蒜皮,其实这个不能怪爱平姐,要我说也是蒲柳村的人狗眼看人低,不过你放心,依我看,眼下是好事来了,以后,他们有个什么大事小情就是想请你,只怕还得看你脸色了。”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话二喜有意没说出来。
狗拽听了二喜的话,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是疑惑:“今天你怎么好端端地尽说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什么好事就来了?”
二喜猛嘬了一口纸烟,后袅袅吐出:“你当这好烟哪里来的?告诉你吧,就是那老家伙赵平乱给的。要我说啊,老家伙现在真真是混了脑袋,看不清楚现实,他还以为蒲柳村就是他家的祖业,他能把这个土皇帝做到死呢!”说着,就把刚刚怎么和赵平乱见面,自己怎么怂恿赵平乱坚持辞职的话都给狗拽学了一遍,再得意地说,“老家伙就认不清楚现在的形势,总还是感觉蒲柳村离不开他这个当家人,我知道这个情况后,在后面火上浇油,他以后一定会坚持辞职,到那个时候,镇上要是拿着他的棒槌认了真,答应了他的辞职,他也自然再没有老脸接着干了,你想想,姐夫,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在后面做点手脚,你再借风造势,找找大嘴,递交你的竞选材料,不是就顺顺利利地走马上任了?”
狗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中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连襟兼兄弟,居然也学会了三十六计之外的计谋,独创了这样的“捧杀”之计,当心感觉好是佩服,不由后悔自己平日里小看了这个兄弟。
二喜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刚刚的运筹帷幄的筹划得到了狗拽的赞赏,于是越发得意忘形:“姐夫,你也不要总是老眼光看我,这次你要是相信我,你就安心在家等着,兄弟我一定把蒲柳村搅闹个天翻地覆才罢休。你回头也和我爱平姐说说,不要叫她总是那样见识短浅,只知道计较指头尖上那绿豆芝麻大小的事。”
“只怕夜长梦多!”狗拽到底还是狐疑,紧声问。
二喜露出鄙夷的神色道;“什么夜长梦多?姐夫你放心,在我这里,这事我叫它过不了夜!就赵平乱那老家伙的城府,在我这个如来佛面前,还不是和那孙猴子一般,都在我的五指山下拿捏着?你只顾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说罢,二喜起身要走。
狗拽再次拦住了二喜:“我怎么感觉你这还是不靠谱,事情哪能是你想的这样简单?”
二喜一听狗拽似乎是不信任的话语,有点急躁起来:“姐夫你看我是没有分寸的人么?这次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这算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你只顾放心。你也知道,我也是顾了我们弟兄的情分,换了别人,打死我,我也不会这样操心办事的。”
狗拽想了想,权当是病急乱投医,要是应了二喜的话,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想是这么想的,但终于还是不放心,知道那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话,联系起来二喜平日里那爱贪便宜的小家子气,于是狠了狠心,从口袋里掏出了500块钱,塞到了二喜的口袋里。
“姐夫,你这是干啥?是不是不把我当作自己人了?”二喜说着,假装要掏出那些钱。
狗拽知道二喜那点出息,于是就回手拉开了二喜的胳膊,笑着说:“要是你能办的事,我自然不会这样,只是我知道,这事办起来不是那么简单,找了张三找李四的,哪个你还能不递个烟打个火?这钱你先拿着,不够了你再告诉我,只是你要知道,这事我们也算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定要办个妥当才好。”
听了狗拽的话,二喜便急忙借坡下驴,喜滋滋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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