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就在这表面平静、暗流暂歇的氛围里到了。
腊月二十九,梁铁成用攒下的工分和之前偷偷挣的钱,称了两斤肉,买了一小袋白面,打算包顿饺子过年。
晚上,一家三口围坐在小炕桌旁包饺子。
石头擀皮,梁铁成剁馅,顾晓渔负责包。
她手巧,包的饺子小巧玲珑,褶子均匀,像一个个小元宝。
梁铁成看着顾晓渔低眉顺眼包饺子的模样,油灯下她的侧脸柔和安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只要媳妇好好的,这个家就完整。
晚饭时,饺子端上桌,虽然简单,却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像样的一顿饭。
梁铁成给顾晓渔碗里夹了好几个饺子,又给石头夹。
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媳妇,过年了,喝点酒吧?俺买了点散装白酒。”梁铁成试探着问。
顾晓渔瞥他一眼,没反对。
梁铁成赶紧倒了一小盅酒给她,自己也倒了一盅。
酒很烈,呛嗓子,但几口下肚,身子暖和起来,话也多了。
“媳妇,等开春天气好了,俺想法子多挣点钱,给你扯块新布做衣裳。”他看着顾晓渔,眼神有些迷离。
顾晓渔没接话,只是慢慢抿着酒。
新衣?
她想要的是离开这里的车票。
饭后,石头熬不住先睡了。
梁铁成收拾完碗筷,屋里只剩他和顾晓渔。
酒意上涌,他胆子大了些,蹭到炕边,看着顾晓渔在灯下看书的侧影,喉结滚动。
“媳妇守岁吧?俺陪你。”
顾晓渔抬眼看他,他脸上带着红晕,眼神渴望又卑微。
她没说话,往炕里挪了挪,空出点位置。
梁铁成心中一喜,赶紧脱鞋上炕,却没敢靠太近,只是挨着炕沿坐下,贪婪地闻着身边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墨香。
夜渐深,村里零星的鞭炮声也歇了。
油灯噼啪作响,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媳妇,”梁铁成声音沙哑地开口,"俺、俺能拉着你的手守岁吗?就拉着,啥也不干。"
顾晓渔翻书的手停住,转头看他。
他眼神像乞食的大狗,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她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放在炕桌上。
梁铁成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指尖。
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却滚烫。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接触,让他浑身一震,激动得几乎要落泪。
他紧紧握着,像握住全世界。
腊月三十,年味终于冲淡了小河村冬日的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