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年味终于冲淡了小河村冬日的萧瑟。
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气和淡淡的硫磺味,家家户户门上贴了新对联,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在雪地里玩耍。
梁家小院却格外安静。
梁母新丧,按规矩不宜贴红放炮,连年夜饭也准备得简单。
梁铁成起了个大早,扫净院子,在门口挂上两盏素纸灯笼,算是应景。
他偷偷看了眼顾晓渔的屋子,心里琢磨着怎么让这个年过得有点热气。
顾晓渔对这些习俗毫不在意。
她照旧早起看书,直到梁铁成小心翼翼端来一碗红糖水煮的荷包蛋。
“媳妇,过年了,吃点甜的。”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顾晓渔没说什么,接过来慢慢吃了。
甜腻的味道滑过喉咙,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过年?
不过又是一个需要熬过去的日子。
下午,石头被邻居孩子叫出去玩了。
李翠兰到底还是没忍住。
傍晚时分,她挎着个篮子,假装路过梁家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里人听见:
“哟,铁成家今年这年过得冷清啊?也是,没老人张罗,小媳妇又是个不管事的,啧啧,连对联都没贴,不知道的还以为……”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暗指顾晓渔克夫家,连年都过不好。
梁铁成闻,提着擀面杖就要冲出去,被顾晓渔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晓渔合上书,慢慢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着李翠兰,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婶,”她声音平静,“你家年猪杀了吧?听说有百来斤?”
李翠兰一愣,有些得意:“那可不,肥着呢!”
“哦,”顾晓渔点点头,“那挺好。就是不知道王会计去年底对账,差了公社那五十块钱补贴款,用这年猪钱补上了没有?要是没补,这年肉吃得安心吗?”
李翠兰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掐住了脖子,篮子差点掉地上。
这事她男人千叮万嘱不能外传,顾晓渔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她声音尖利,却透着心虚。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顾晓渔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再让我听见你嚼舌根,我就去公社问问,这账目不清,是该找会计,还是该找会计媳妇?”
李翠兰吓得后退两步,像见了鬼,一句话不敢再说,扭头就走,脚步踉跄。
顾晓渔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冷冷一笑。
打蛇打七寸,一次教训不够,就再来一次。
“媳妇,你咋知道这事的?”梁铁成惊讶地问。
“以前干活听那些老婆子闲聊,正好记住了。”
“媳妇你这记性真厉害。”
顾晓渔打算结束话题,她侧过身心里却盘算着下一步。
此时外面的世界正在剧变,这个小山村却还被陈规陋习和狭隘人心禁锢着,她要找到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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