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祭酒胡俨脸色苍白,喃喃道:“这……这……”
方子涵合上文稿,躬身道:“陛下,臣所疑点,皆在典籍可考。臣非谓《古文尚书》皆伪,但其中确有后人附益之文。若能为经典去伪存真,于儒学、于朝廷,皆是大幸。”
朱棣沉默良久,看向众人:“诸卿以为如何?”
无人敢。
许久,解缙才起身,缓缓道:“方提督考证精详,臣佩服,只是,此事关乎科举取士、士子读本,当慎之又慎。”
“解学士说得是。”朱棣点头:“所以朕决定,方卿此文,刊印分发各衙门、书院,供学者讨论。国子监、翰林院,当组织辩议,若有新见,可上奏朕知。”
这是要把争议公开化、学术化。
太子朱高炽终于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方提督之学,可存一家之。但科举取士,仍当以蔡《传》为本,以免士子无所适从。”
“准。”朱棣道:“方卿,你的文章,可存,可议,但不可废现行科举之制。”
“臣遵旨。”方子涵躬身。
第一部分讲学结束。
接下来是海防建。
方子涵翻开提纲,朗声道:“陛下,臣近日查案,深感海防之重。双屿港zousi猖獗,火铳、硝石、精米皆可出海;倭寇为祸虽然不大,但海商与倭人勾结,隐患犹存。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整合南北水师。今水师分驻登州、宁波、福州、广州,各不相属,号令不一。当设‘总督水师衙门’,统一调度,严防海上。”
“其二,严查沿海卫所。军械、粮草,当有明账;将领与商贾往来,当有监督。若有私通外番、纵容zousi者,严惩不贷。”
“其三……”他顿了顿:“适度开海。”
最后四字,如石破天惊。
殿内再次哗然。
“开海?太祖皇帝祖训,片板不得下海!”同样从苏松赶回来的户部尚书夏原吉厉声道。
“夏尚书,此一时彼一时。”方子涵不慌不忙:“洪武时,倭寇肆虐,张士诚、方国珍余党窜逃海上,故需严海禁。今陛下平定四海,倭寇敛迹,当因时制宜。且臣所‘适度开海’,非全面放开,而是设‘市舶司’,规范海贸,课税以充国用。”
他看向朱棣:“陛下,臣查双屿zousi账册,仅永乐元年至今,zousi货值就不下百万两。若这些贸易能纳入朝廷管辖,岁入何止十万?且规范贸易后,商贾有正路可走,谁还愿冒杀头风险zousi?zousi既少,倭寇、海寇失了补给,自然式微。”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夏原吉沉默了。
朱棣眼中闪过赞许,但面上不露:“开海事大,容后再议。你继续说。”
方子涵继续讲水师建制、海防布局、船舰改良,他昨夜恶补了那些奏疏,加上前世的一些常识,倒也讲得头头是道。
朱高煦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插话:“先生所极是!水师就该集中指挥,像陆师一样!儿臣愿为父皇练一支海上铁骑!”
朱棣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朱高煦讪讪闭嘴。
讲学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结束时,已近午时。
朱棣起身,环视众人:“方卿今日所,诸卿回去细思。海防之事,内阁、兵部、户部合议,十日内给朕章程。退了吧。”
众人躬身退下。
方子涵正要走,朱棣叫住他:“方卿留下。”
待殿中只剩君臣二人,朱棣走下丹陛,来到方子涵面前。
“今天讲得很好。”他拍拍方子涵的肩膀:“尤其是开海之议,虽然很大胆,但朕喜欢。”
“陛下……”
“但你知道,为什么洪武皇帝要禁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