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席结束后,按村里的规矩,应该有人坐在门口登记礼金。
可时夏禾没有让人设礼账,亲戚递来的钱,也全部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叔公劝过她:“村里都是这样办的,你今天不收,往后别人家里有事,照样要去还礼,到时候不是更吃亏?”
“叔公,我以后大概很少回来。许多人家的礼,我未必能及时赶回来还。今天收了他们的钱,反而欠下一笔还不清的人情。”
时夏禾将一份礼金重新塞回村民手里。
“大家愿意来送我妈最后一程,已经是情分。钱就不收了,留下吃顿饭就好。”
消息传开后,原本准备吃完饭便回去的人,反而不好意思立即离开。
有人留下来帮忙收拾桌椅和院子,也有人主动接下了夜里守灵的活。
一个村子里固然有堂婶那样尖酸刻薄的人,可更多的还是普通又热心的乡亲。
这一夜,老宅里的灯始终没有熄灭。
不少人陪着时夏禾熬了整整一晚,就连祁念念与林屹也没有离开。
凌晨四点多,时夏禾从厕所出来,院子里依旧坐着不少人。
祁念念两手托着下巴,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在听旁边两个婶子嗑着瓜子说村里的闲话。
林屹坐在不远处,低头看着手机。
叔公和他的两个女儿也还守着,旁边坐着母亲那边的亲戚与几名邻居。
灵台前,祁晏辞独自跪在蒲团上,正一张张往火盆里放纸钱。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孝服的衣角落在地上,已经沾了不少纸灰。
时夏禾站在原地,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以前她从来不敢去想,母亲若是真的有一天离开了,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她有丈夫,也有朋友,还有这些愿意陪她一起送母亲离开的亲人与乡邻。
时夏禾走到祁晏辞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休息一会儿,我来烧。”
祁晏辞抬头看她,没有坚持。
片刻后,他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在时夏禾身边,另一杯自己拿着。
两人就这样轮换着,一直守到了天亮。
早上六点,白事先生开始安排封棺。
这是亲人见周桂芳的最后一面。
时夏禾站在棺木旁,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母亲,许久没有动。
直到旁边的人提醒时辰快到了,她才从口袋里取出那只抽奖得来的古法金镯。
她紧紧攥着镯子,忍了许久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时夏禾俯下身,小心托起母亲冰冷的手,将镯子缓缓戴了上去。
她原本想将这只镯子带回医院,给母亲一个惊喜。
可惜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祁晏辞站在她身后,抬手扶住她的肩。
直到白事先生第三次提醒时辰,他才将时夏禾慢慢带到一旁。
棺盖被一点点合上。
钉子落下时,四周再次响起哭声。
时夏禾看着母亲一点点消失在眼前,终于忍不住抓紧祁晏辞的衣袖,低下头哭了出来。
祁晏辞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