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披着驿卒皮的情报员。

崔明看完，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主公这一手，等于把路口全变成了咱们的眼睛。”

李恒点了点头。

“而且没人会太防着。”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驿亭本就该记过往、管文书、问去向。咱们只是把这些事做细了。”

陈刚看得更实。

“人从哪来？”

“不能随便拉两个嘴碎的上去。”

“当然不能。”李恒道，“要挑。先从流民里挑一批底子清楚、脑子活、嘴严、认字或至少记性好的人，再从县兵和旧护院里抽一两个稳的压着。两人一亭，明面是驿卒，暗里一文一武。”

“文的记事，武的镇场。”

“真遇上事，先送信，不硬顶。”

这话一出，连陈刚都点了点头。

这种布法，既不空，也不险。真有突发状况，不会把两个驿卒白白扔在路口送命；平日里又足够把风吹草动往县衙这边收。

王大牛这时终于听明白了，眼睛一下亮得厉害。

“主公，这不就是把跑腿的路子，给变成咱们自己的网了？”

李恒笑了一下。

“差不多。”

“送得最快的人，往往也最先知道路上出了什么事。”

徐庶把那份方案慢慢放下，沉默了片刻。

他是最知道这法子值钱的人。

因为阳平县眼下看着稳，其实还是一块刚攥到手里不久的地。豪强虽压下去了，周边县城和魏郡上头却都还在看；流民越来越多，工坊区越做越大，消息传得也越来越杂。若没有一套自己的耳目体系，许多事便只能等着出到眼前了再去救火。

而李恒这一手，最妙的地方，不在“设驿亭”。

在于借着改良公文传递的名义，把“耳目”堂堂正正地钉在了阳平县最关键的四个路口上。

既合理，又隐蔽，还能一举两用。

过了好一会儿，徐庶才缓缓点头。

“主公这一招，妙。”

这句夸，从他嘴里出来，分量很重。

李恒却没露什么得意神色，只道：“妙不妙，得先跑起来。”

第二天一早，县衙便开始挑人。

这一回挑人，比挑工坊学徒还细。先看来路，再问家口，再问以前做过什么，有没有在别县替人跑腿、守过路口、做过门子、记过账。最后还要让徐庶亲自看一遍字，陈刚再看一遍眼神和站相。

第一批挑出来的八个人，没一个是蠢的。

有个原先在馆陶给商队跑腿送信，路熟，记性也好；有个是小吏出身，被前县裁下来，识字快，嘴也严；还有个看着最不起眼，原先在流民堆里总缩着，结果一问才知道，年轻时给人守过庄门，来往的车队一眼就能看出是轻货还是重货。

王大牛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啧了一声。

“主公，咱们这不是在选驿卒，是在选会喘气的钉子。”

李恒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钉子钉得稳，网才拉得开。”

驿亭很快就立了起来。

不是大屋，不过是四处略高一点的木亭，外带简棚和一间能放文书、草料、茶水的小屋。可位置都卡得极准：东门外那处能看见主路来往，南道口那处正压在通官道的必经之地，北坡那亭能照住入县土道，西边工坊区岔路则盯着货物流转。

明面上，四处驿亭一立，县里人都觉得新鲜。

“李县令这回又在整什么新花样？”

“说是为了递公文快些。”

“那也好，以后里正进城报事，不用一脚泥跑半天了。”

可没过几日，人们就发现，这驿亭确实有用。

东里有个急报送渠边维修，早上从里里发出去，中午前便送到县衙；南边官道来了支陌生小商队，驿亭那边下午就把人数、车马和货物大概记了回来；北坡那边有两户分地的新户为界限差点动手，驿卒先骑马去报，县兵到得比从前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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