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老太太带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去庙会,人太多,只留了一个保镖贴身看护。走着走着,她突然想窜肚子。
人在屎尿屁前面是平等的,尤其三急来得格外猛烈的时候。
但到了景区,就是王母娘娘下凡也得在女厕所跟前排队。
老太太夹着腿、花钱插了个队,又结结实实、断断续续地蹲了将近二十分钟,总算把搅肠子似地痛感压了下去。
软着腿出来一看,孙子不见了,保镖也不见了!
她慌不择路,电话又打不通,连忙找到工作人员播放大喇叭、她又叫着孙儿的小名找了一路,没找到人。才跑到景区出口通知了司机报警。
后来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飞行模式。
随行的保镖说是小街上人来人往,少爷个子矮,被一群人挤拥着不见了。他去景区调了监控,但那天庙会,现场少说有两万游客,根本找不到一个才及腰部的孩子。
再后来,因为她的疏忽,儿子儿媳吵翻了天。
儿媳妇心里怪罪她,又不敢明着说。
儿子外头养了一群狐媚子,本就和儿媳吵翻了天。一开始孩子走丢,心疼媳妇,还能好相劝哄两句,渐渐地对儿媳失去了耐心,变成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终于耐不住,离了婚。
不到三个月,方曼茹就挺着个大肚子上门,说怀了龙凤胎。
老太太却忘不掉那个自己带着长大、又在她手上弄丢的孩子。
对何域齐的愧疚,在看到他破破烂烂的身体时,达到了顶峰。
“我可怜的孙儿呀。”她一边说话,浑浊老眼里的眼泪珠子一边簌簌往下掉。
方曼茹脸色发白,赶紧退后半步不说话了。
江圆圆有眼色,当即抽了两张手帕纸塞何域齐左手手心,小声劝他:“给你奶奶擦一下眼泪。”
何域齐被眼泪滴到胳膊上,别提多难受了。
他耸着肩,将纸巾转手塞进老太太手里,“我又没死,别哭了。自己擦擦眼泪。”
江圆圆恨铁不成钢。她手藏在被子底下,掐住他的大腿,发力拧了半圈。
“唔。”何域齐疼得抿紧嘴唇。
这下他学乖了。
抢过已经塞到老太太手里的纸巾。
老太太保养得好,但总归年龄已经72了。皮肤像蒸熟后、见空气热胀冷缩的发皱白面馒头。
何域齐虽是大老粗,平时伺候媳妇的事情没少干。
用指头卷着纸巾,一点点压进她的皱纹里,动作粗鲁、但着力很轻地沾着她的眼泪,有点不自然地嘟囔着,
“哎,我命硬,再一个月这骨头就该都长好了。没必要哭。”
老太太被他用纸团在脸上按压,倒也不觉得疼。
只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孙子虽然长在泥坑里,说话也糙,但知道疼人,不是那种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奶奶不哭,奶奶就是高兴。”老太太反握住何域齐的手,摸到手心里厚厚的老茧和骨节上错落的伤疤,眼泪又要往外冒。
江圆圆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适时地递过去。
“奶奶,您喝口水缓一缓。域齐他平时就是个直性子,不太会说话。但他心里是真惦记您的。”
江圆圆满脸乖巧,“昨晚在飞机上,他还跟我说,要是见了您,一定得多看几眼,把这些年没见着的都补回来。”
何域齐当不了的狗腿子,得她来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不嫌丢脸。
他偏头看了江圆圆一眼。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不过他接收到了江圆圆又准备拧他大腿肉的信号,立刻闭上嘴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