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河省那栋荒郊废楼里活着回来,左臂还缠着枪伤的绷带,身上压着五百万的赃案,被关进留置室,外头断了个干净。
就这么个处境,他竟还能提前布好家里的监控,定好只有两个人听得懂的暗语。
算准由谁去取,由谁转交,什么时候不交,什么时候才交,连他韩政强会不会倒戈,林向东会不会被牵连,都一并算进了局里。
没想到你竟然能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这念头一冒出来,那点兴奋又被一股沉甸甸的郑重压住了一半。
韩政强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韩政强缓缓站起身,他抬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深色警服的衣领,指腹把领口那道褶皱一寸寸抚平,又顺手正了正肩章。
随后,他将那枚u盘妥帖地塞进胸口贴身的口袋里,隔着布料按了按,确认稳了,才放下手。
迈步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的冷光打在他脸上,那张刚毅的脸没有半点喜色外露,只有眼底压着一层谁也看不破的锋利。
脊背比来时挺得更直。
……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里,田宏伟坐在办公椅上,正对着桌上摊开的卷宗出神。
卷宗他其实没翻几页,笔搁在旁边,笔帽都没拧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留置室那几句闲话。
烧烤。
前天还去吃了一次。
拿了两个打火机。
不抽烟,要不要还回去。
送给韩厅长,他抽烟。
越往下过,越不对。
越不对,那层温和的皮就越挂不住。
他太清楚李文华是什么人了,那年轻人从石口镇一路走到申阳市委常委,哪一句废话是白说的。
真要是见面叙旧,用得着当着苗振生的面,一唱一和把话说得那么轻,那么碎,那么不留把柄么。
轻得反常,就重得压手。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震动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田宏伟眼皮一抬,伸手拿起来,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到耳边。
他没开口,一个字都没说。
那双向来威严厚重的眼睛,随着听筒里那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一点点眯了起来。
眼皮底下那点温度,也一分一分褪干净。
十几秒后,他把电话挂了。
心底那最后一点含糊,彻底落了实。
李文华跟林向东,果然有事情瞒着自己。
而且,林向东离开省纪委之后,一定去了省厅,一定给韩政强送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打火机。
什么喝多了拿人家烧烤店两个打火机,什么不抽烟要不要还回去,全是遮人耳目的壳子。
韩政强抽烟,李文华就顺口一句送给韩厅长,这话接得太顺了,顺得像是早排练过,顺得连苗振生站在旁边都只听出满头狐疑,半点缝没抓着。
田宏伟缓缓吸了口气,那张脸沉得没有半点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