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今夜突围。往北走,进黑熊岭。能走多少算多少。”
命令传下去之后,营里的动静却比他预想的要大。
先是东边营区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吆喝声,接着西边营区也乱了。
马东熙走出帐外一看,营盘边上的栅栏被推倒了几段,黑影从缺口里往外钻,三三两两地朝北面跑。
逃兵。
他让人去追,追回来两个,当着全营的面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
但逃兵不但没止住,反而更多了。第二天天亮清点人数,两万跑得只剩一万五。
剩下的那些,大半是安亲王之前拨给他的红莲教莲友和临时招募的新兵,真正跟他从镇北关带出来的老兄弟没剩多少。
马东熙坐在帐里,把最后一壶酒喝完了。他问亲卫统领。
“林阳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动静,他就派人在咱们营外五里处扎了个哨点,十几个人,天天在那儿看着,不打也不走。”
马东熙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他把酒壶往桌上一墩。
“好个林阳,他不打我,他等着我自己垮。”
他站起来把刀挂在腰上,朝帐外走。
“不等了,传令下去,全军突围,往北走,进黑熊岭。能走多少算多少。”
当天傍晚,马东熙的营盘拔营了。
一万五千人从坡地上下来,朝北面的黑熊岭方向移动。
队伍拉得很长,前队是马东熙的亲卫营,中段是红莲教的莲友和临时招募的新兵,后队是辎重和伤员。
走了不到三里地,前队忽然停下来。
亲卫统领从前面快马跑回来,脸色煞白。
“大人,前面山口被堵了。冯三章带人占了黑熊岭北麓的窄谷,滚石和火油罐堆了满路,过不去。”
马东熙把缰绳一拽。“绕道。走西面那条岔路。”
队伍调头往西走了半个时辰,斥候又从前面跑回来,说西面岔路口也被人堵了,唐宁的边军在那里设了卡子,兵力不多,但卡在山口上,大部队展不开。
马东熙攥着缰绳的手指发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面的天色,暮色正在漫上来,把黑熊岭的轮廓一点一点吞掉。
一万五千人堵在山道上,前路不通,后路又被林阳的哨点盯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
“往东走。走东面的林子,绕远路进黑熊岭。”
队伍又调了头。
但这一次,后队开始乱了。有人扔了兵器往旁边的林子里跑,有人蹲在地上不走了。
马东熙让人去催,催了几遍,队伍还是越走越慢。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队的人影稀稀拉拉散在山道上,像一条被扯断的绳子,一截一截地掉在地上。
亲卫统领凑上来低声说了一句。“大人,这么走下去,到不了黑熊岭。
逃的人会越来越多。”
马东熙坐在马上,把腰间的刀攥了攥。
他没有说话,催马继续朝东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