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熙往东走了一个多时辰,队伍越拉越散。
后队的人影稀稀拉拉拖在山道上,有人走不动了蹲在路边,有人干脆往两旁的林子里钻。
马东熙让亲卫去催,催了两遍,回来的亲卫说后队已经散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跟着前面的人走,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马东熙没说话,催马继续往东。
他打算从东面林子穿过去,绕过黑熊岭外围的山口,从一条猎户小路插进黑熊岭深处。
那条路他早年走过一趟,窄得很,大部队展不开,但正因如此,林阳未必会想到他会走那里。
走到半夜,前队进了东面那片林子。林子里的树不密,月光能透下来,地面上一层枯叶和碎枝,马蹄踩上去闷响。
马东熙走在队伍中段,前后都是人,队伍拉成一条长线,在林子中间缓缓移动。
前队忽然停了。
马东熙勒住马,往前看了一眼。前队的人影挤成一团,有人在往后退,有人在拔刀,还有人在喊什么。
他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两侧林子里忽然亮起了一片火把。
火把光从树干后面透出来,把整片林子照得忽明忽暗。
紧接着是弩弦震颤的声响,几十支弩箭同时从两侧射出来,前队的人成片栽倒。
马东熙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后队变前队!往南撤!”
队伍调头的功夫,南面林子边缘也亮起了火把。
沈悠心带着两百弩手堵在林子的南口,她自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短弩端在手里,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马家军,没有喊话,也没有劝降,抬手就是一箭。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马东熙胯下战马的脖子。
那匹马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前腿一软栽倒在地,把马东熙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马东熙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被身边的亲卫七手八脚拽起来,拖到一棵大树后面。
他的左胳膊摔断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脸上全是泥和血。
亲卫们围在他身边,刀出鞘,背靠背站了一圈,人数已经不到二十个。
林阳从北面谷口方向策马过来的时候,马家军残部已经彻底乱了。
前队被唐震的五百弩刀营堵在谷口外面,后队被沈悠心的两百弩手封在南口,中间那截人挤在林子里。
有人扔了刀蹲在地上,有人往两旁的树丛里钻,还有人跪在地上举着手喊投降。唐震带人从北面压进来,弩刀营的刀兵列成横阵往前推,沿途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马东熙靠在大树后面,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五六个还围在他身边。
他咬着牙用右手把腰间的刀抽出来,还没来得及举起来,沈悠心已经带人围到了树前。
她蹲下来,把短弩抵在马东熙的脑门上。
马东熙靠着树干,断了的胳膊耷拉着,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嘴里还在喊。
“我是朝廷钦封的监军!你们杀我,就是谋反!”
沈悠心没有接他的话,把短弩往前顶了顶。
“马东熙,你还记得镇北关福威镖局吗?”
马东熙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火光底下眯了眯,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过了两息才想起来,随即冷笑了一声。“一个镖局而已……”
沈悠心没让他把话说完。
她从腰侧抽出短刀,一刀扎进马东熙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