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
灌木丛后,夜风穿林打叶,带起一阵萧瑟的寒意。
裴凛穿着一身玄色重甲,神色极其肃穆。
“嘘,别乱动,当心打草惊蛇。”
被他偷偷用手圈住的沈折枝:“……”
想占便宜直说就是,装什么正经?
探子半刻钟前刚报过信,陆震山的车队少说还在十里开外,就算真能打草惊蛇,那蛇也得长了顺风耳才行。
沈折枝懒得废话,手肘毫不客气地往后一捣,正中裴凛肋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撒手。”
裴凛被捣得闷哼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干脆将下巴搁在沈折枝肩头,理直气壮道:“本王这是在保护你。”
“……那群人在十里外,你现在保护我作甚?防蚊子吗?”
“夜风太凉,本王给你挡挡风。”
“?”
沈折枝听笑了。
她懒得和这粘人精较劲,今夜事关重大,根本没心思玩风花雪月那一套。
这几日,大理寺在城南废弃官仓大张旗鼓地搜了一通,表面上装成追查逃犯,实则虚晃一枪。
加上她和裴玄刻意放出去的假消息,那些人怕是正躲在暗处庆幸朝廷查错了方向,开始为自己筹谋脱身的后路。
陆震山或许还能沉得住气,但,那两个急于脱身的同谋可就未必了。
平王和襄国公的账本都被她想办法搞到了手,此刻定是如坐针毡,疑神疑鬼,必然会拼命撺掇着陆震山,趁着夜色将这批烫手的生铁转移出京。
而眼下他们所处的鬼愁涧,正是出京往北的必经之路。
两侧绝壁高耸,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两车并行,简直是个天然的口袋阵。
今晚,他们只需把这口袋扎紧,便能来个瓮中捉鳖。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脚下的山石隐隐生出震颤。
沉闷的车辙声由远及近,逐渐填满了整个峡谷。
借着月色,一支庞大的车队蜿蜒驶入视线,几十辆大车首尾相接,车厢全用厚重的黑油布捂得严实。
即便走在平整的土路上,车轮依旧在地面碾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可见上面装载的东西分量有多骇人。
车队两侧跟着上百名押车的汉子,清一色的灰布短打,步伐齐整,毫无市井脚夫的散漫。
走在最前头的那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一道刀疤横贯左脸。
裴凛一眼便认出了那人,眼神倏地转冷:“是陆骁,陆震山的义子,定国公府的亲卫统领。”
沈折枝挑眉:“看来我和陛下的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听到“我和陛下”几个字,裴凛搂着她的手一僵。
他不满地低下头,张嘴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还用牙尖轻轻磨了磨。
“嘶……”沈折枝猝不及防,压着声音骂道,“你属狗的?”
裴凛松开嘴,语气酸酸唧唧:“不许在本王面前一直提旁人。”
“……”
真服了。
怎么岁数越大的越幼稚?
…
就在二人谈话间,车队已经完全进入了鬼愁涧的腹地。
裴凛见状,当即收起那副拈酸吃醋的做派,眼神锐利起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两侧山崖的灌木丛中,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卫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拉满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