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风衣，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下露出的下半张脸，有清晰的下颌骨轮廓和一颗位于左侧唇角下方的细小黑痣。

顾丞。

他没有在a市。他没有在进修。他甚至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林如瑾的视线停留在顾丞的脸上。

顾丞的表情和她认识的这三年完全不同。没有那种温和的、讨好的笑容。他的嘴角往下撇，眼神阴沉，盯着对面的人。

林如瑾抽出第二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视角更广。顾丞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暗红色碎花外套的中年女人。女人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环保布袋，另一只手正把一张长条形的纸片递给顾丞。

纸片上的水印在高清放大下隐约可见：本地商业银行的现金支票。

中年女人的脸完全暴露在镜头下。

林琴。林如瑾的亲生母亲。

十分钟前，林琴在电话里尖叫着说顾丞在a市给她转了两万块钱，让她把老房子的暖气片换掉。

现在，林琴站在本地的地下医院门口，给顾丞递支票。

林如瑾的手指捏紧了相纸的边缘。相纸发出清脆的折叠声。

第三张照片。

拍摄时间比前两张晚了大约一分钟。

顾丞接过了支票，塞进风衣口袋。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林琴。

文件没有装订，只有三页a4纸。最上面一页的顶端，有一排加粗的黑体字。

镜头做了局部放大处理。那排字占据了照片的右下角。

“城南高架桥货车维保鉴定书。”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印章是一家名为“宏达机修”的修理厂。

那是赵有德当年工作的修理厂。那份鉴定书，是当年交警队判定刹车失灵为意外事故的核心物证。那份物证在车祸发生后第三天，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连同修理厂的档案室一起被泡烂了。

现在，这份本该销毁的鉴定书原件，出现在顾丞手里。他把它交给了林琴。

林如瑾把三张照片重新叠在一起。相纸的边缘有些扎手。

她的胃部开始收缩，产生一种类似于吞咽了冰块的物理性反胃感。

顾丞。林琴。三年前的鉴定书。五千万的债务。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

顾丞没有去a市。他用去a市进修作为借口，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他利用林如瑾的电脑植入木马，把泄密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林琴参与了这场交易。她收了顾丞的钱，或者她本身就是顾丞的同谋。她在电话里用结婚和户口本拖延林如瑾的时间，阻止她留在公司查ip。

他们要彻底毁了林如瑾。不仅仅是职业生涯，还有她追查三年前真相的能力。

林如瑾把照片装回牛皮纸袋。

她抬起头，看着傅南洲。

“你什么时候拍的？”林如瑾问。

“两小时前。”傅南洲回答，“陈铭的人一直跟着林琴。她今天下午去银行提了五十万的现金支票，然后打车去了南区。”

“你之前说，顾丞下午一点在a市租了车。”林如瑾指出了他话里的矛盾。

“那是顾丞留给你的数据痕迹。”傅南洲走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他用你母亲名下的附卡，在a市的租车系统里下了一个订单。只要你去查，就会查到那个ip。他在引导你去a市。”

傅南洲看着林如瑾捏着纸袋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要你去a市领证。”傅南洲陈述，“一旦你离开本地，星辰科技的案子就会定性为你畏罪潜逃。你父亲的车祸档案会因为超过诉讼时效而被永久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