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柳芬芳正在店里跟小梅对账,外头忽然走进来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太太。那老太太弯腰驼背,头发花白,脸上褶子很深,手里拎着个旧布包,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张望。
柳芬芳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账本站起身来:“妈?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她婆婆王素芬。
王素芬站在店门口,往里头张望了一圈,目光在满墙花花绿绿的衣服上扫过,又在柜台后面坐着的两个姑娘脸上停了一停,最后落在柳芬芳身上。她看着柳芬芳穿着一件时兴的深蓝色外套,头发利利索索地盘在脑后,脸色红润,整个人比从前在顾家的时候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芬芳……你、你过得还好吧?”
柳芬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搬了把凳子让她坐,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妈,您大老远的跑过来,是有啥事?”
王素芬捧着茶杯,手有些抖。她低头沉默了半天,才吭哧吭哧地说:“小诚他……我听说他调到黎城了,你晓得不?”
“我知道。”柳芬芳的语气很平。
“他上个月给我打电话,说在黎城挺好的,让我别挂念。可我咋能不挂念?他一个人在那儿,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王素芬说着,眼眶忽然红了,“芬芳,妈知道你恨他,你恨他也是该的。可妈这回来找你,不是来替他求情的。妈就是想……想跟你说一声,小诚他后悔了。他后老悔了。他每回打电话回来,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我知道他在那头哭。”
柳芬芳垂着眼,听着王素芬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里头不是一点波动都没有。她跟顾诚三年夫妻,虽说如今翻篇了,可那些日子是实实在在过过的。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顾诚后不后悔,是他自个儿的事儿。我跟他已经离了,现在也有了新的对象。您往后别为了他的事来找我了。他要是过得好,我替他说句好;他要是过得不好,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
王素芬听了这话,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垮了下去。她擦了把眼泪,点了点头:“是,你说得对。是妈糊涂了。”
她站起来,把那杯没怎么喝的热水搁回桌上,拎起布包,佝偻着背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着柳芬芳,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芬芳,那往后……你自个儿好好的。”
柳芬芳点了点头:“您也保重。”
王素芬走了。柳芬芳站在店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头莫名地有些怅然。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转身回到柜台后面,重新拿起了账本。
日子还得往前走,没时间在那儿伤春悲秋。
深秋快入冬的时候,省城那边忽然出了件大事。一条消息从省城传到黎城,又从黎城传到了滨城,在县城里头炸开了锅。
沈念被公安局带走了。
事情的起因是她丈夫在省城跟人合伙做医疗器械的生意,卖了一批不合格的外科缝合线给几家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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