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模样和刘阿婆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张脸是年轻的。
没有遗照中那张脸一样的皱纹,也没有老态,就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此时,女人看着他,笑了笑。
那个笑,也和遗照上刘阿婆的笑容一模一样。
然后她放下锅铲,从渡边身边走过,进了堂屋。
渡边愣了几秒,转身跟上去。
女人没有停在堂屋,直直走进卧室,走到床头柜旁边。
然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个碗,那个白天被渡边倒空了的碗。
她把碗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眉头皱起来:“好苦。”
她这时放下碗,伸手打开旁边的糖罐,从里面捏了一点糖,放进嘴里。
糖在舌尖化开,她的眉头慢慢松开。
她咽下去,又端起碗,喝了一口药。
还是苦。
她又捏了一点糖。
渡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想起白天自己做的事,把肉倒了,把药倒了,把糖罐盖好。
但现在为什么全都又恢复原样了?
此时,女人喝完药,放下碗。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渡边。
“你能看见我。”
“你是谁?”
渡边开口,声音发抖。
女人看着他。
“刘美丽。”
她指了指堂屋的方向。
“你看到的那张遗照上的人,就是我。”
“……”
渡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个女人。
刘美丽就是刘阿婆,年轻的刘阿婆?
此时,刘美丽盖上糖罐的盖子,动作很轻,很仔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渡边。
“你刚才把肉倒了。”她说。
渡边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药也倒了。”刘美丽又说。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单是干净的,枕头是平整的,就和白天渡边收拾完一样,但她坐下去,床单就皱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渡边坐。
渡边没动,或者说,没敢动。
刘美丽也不勉强,就那么坐着,看着窗户。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和遗照上的老人判若两人。
“我等了很久。”她突然说,
“我家那个臭小子,出去打工那年,才二十岁。说挣了钱就回来,给我盖新房子。”
她顿了顿。
她顿了顿。
“我信了。”
渡边站在门口,听着。
刘美丽继续说,“他从小就爱吃这个。我想着,万一他突然回来了呢?万一他进门就喊‘妈,我饿了’呢?我得有肉给他吃啊。”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遗照上一模一样。
“所以啊,我每天给他做红烧肉,死了也做,肉就一直炖着,火就一直烧着。”
她转过头,看着渡边。
“你知道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得久了,是什么感觉吗?”
渡边没回答。
刘美丽自己接着说:
“一开始是盼,每天看日历,数日子,今天几号,他走了多少天,还有多久过年,过年他会不会回来。”
渡边想起那本会自动翻页的日历。
“后来是病。”刘美丽说,
“想他想得生病,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就怕等不到他回来,村里人给说了个偏方,喝某个中药,能延年益寿。”
她看向床头柜上的碗和糖罐。
“药苦。”她笑着说,“苦得喝不下去。我就放点糖,喝完药含一口糖,就好多了。”
她顿了顿。
“我每天都喝,每天都翻日历,每天都做红烧肉。”
“等了多久?”渡边像是一个在闲聊的老人一般开口,声音沙哑。
刘美丽想了想。
“三年?五年?我不记得了。后来我连日子都懒得数了,反正他回来那天,日历会告诉他我等他多久了。”
她笑了一下。
“但除了我,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渡边愣了一下:“谁?”
“他媳妇。”刘美丽说,“那姑娘是他走之前娶的,说是娶回来伺候我。结果呢?伺候了没半年,就开始往外跑。”
她的声音冷下来。
“之后就老有村里人说闲话,说她是骚蹄子,不干净。我不信,还和村里人吵,我得维护我的儿媳妇,但后来我自己看见了。”
“看见她跟村里的光棍,在草垛后头。”
刘美丽说,“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她都没发现。”
“然后呢?”渡边问。
刘美丽看着他。
“然后她就掉井里了。”
轻飘飘一句话,渡边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自己掉进去的?”他问。
刘美丽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渡边想起遗照上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渡边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
他想起那具井底的女尸。
想起她晚上从井里出来,抱着健太,躺在健太旁边。
“她……”渡边开口,声音发颤,“她是你杀的?”
刘美丽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