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陈叔又不熟,跟着瞎叫什么。”温禧给自己也倒了碗姜茶,忍不住开口。
“你我不是朋友吗?”谢宸抬眸,一本正经,“你叫陈叔,我自然也叫陈叔。”
温禧被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岔开话,试探开口:“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一州知府,怎么能把自己饿成这样?没正经吃饭是什么意思?”
谢尘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姜末。
“说出来,你或许不信。”他声音很轻,语气平静,“我这舌头,和寻常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太灵了……灵到是种累赘。
旁人尝着鲜的,我能尝出里头食材不新鲜的腥气、厨子手上的汗味、案板上没洗净的荤油味、水里的土味、以及调料里的陈味……
哪怕只有一丝,到我嘴里,也会极其不适,咽不下去,甚至会反胃。”
他抬起眼看着她,灯影在他眼底晃悠。
“这么多年,旁人做的东西,我十之八九是尝不出‘好’的,只觉难以下咽,除了……”
除了她做的。
后面的话谢宸没说出口,但温禧听懂了。
“小的时候,我家里人为我这毛病请了很多大夫,都查不出什么名堂,只说是天生的,无药可医。
后来我娘请了梁老出山,他做的东西我勉强能入口。但也只是吃些简单的吃食,滋味越单一,我越能入口。”
谢宸声音很淡,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直到遇见了师傅,他将我带去了山上。
他教我习武,该采师娘种的那些草药给我吃,慢慢也就长大了。”
堂屋彻底安静下来,可外头的雨却没有丝毫像是要停下来的意思,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
温禧看着他捧着碗的样子,,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了上来。
于她而,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吃更重要的事了。
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连吃都变成了奢侈。
世界上可怜的人不止他一个,自己能力有限,既然撞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我去给你煮点粥。”温禧起身往外头的小厨房走去。
谢宸一愣,没想到她还愿意给自己做东西吃。迟疑了一瞬,跟了上去。
“多谢。”
舀水的声音传来。
“不用。现在时辰也晚了,做别的费事,熬粥快。”
砂锅添水,淘米下锅。
温禧懒得折腾,锅盖处留了个小口,便没再做其他的了。
谢宸上前帮忙添火。
“对了,从明日起,我每日中午和晚饭时,派人送食盒给你。你不是在我这办了会员嘛,正好用上。”
谢宸眉心微蹙:“每日两顿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温禧回答得很干脆,“有一位客人在我这里订了月子餐,多添些食材的功夫。”
“……”
谢宸嘴角抽了抽。
月子餐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边粥还在砂锅上咕嘟咕嘟着,十一也抓药回来了。药材配了三剂,交给汤圆。
汤圆麻利地在小灶另一头支起药罐。
文火慢煎。药苦香很快混着粥香弥漫开来。
还要煮些时辰。温禧怕他干坐着无聊,从书架上抽了本志怪话本递了过去。
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铺开一张纸,低头勾画起来。
谢宸翻了两页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执笔的手上。
片刻后,终究忍不住,凑近些:“你在画什么?”
温禧把纸往他那边推了推:“糕点模具。眼瞅着就到秋闱了,我寻思着做一批讨了彩头的定胜糕,图个必定高中的好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