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并没有坐在他往日常坐的靠窗位置,而是坐在大堂正中间的一张四方桌上,正对着大门,周围空着好几张桌子。
那个位置特别显眼,但凡走进大堂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饴糖跟奶糕闻到了他的味道,跑出来一个劲儿用头拱谢宸的手。
谢宸蹲下身来,一边一个轻轻撸着。
可温禧是不允许它们在饭点出来大堂的,虽然,但是还是有很多客人介意。
所以她刚出现,两小只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谢宸抬头看了她一眼,理了理衣襟,重新坐了回去。
温禧将茶壶和茶杯放在桌上,给他倒了一杯茶,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谢大人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府衙不忙吗?”
“今日放榜,府衙事多,吃完就要回去。”
明明语气很淡,但温禧还是感觉“放榜”这两个字不太一样。
该不会……
她正想着,面前的谢宸忽然伸手,从旁边椅子上拿出一个酒坛,咚的一声放在桌上。
酒坛是青瓷的,不大,坛口封着红布,红布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温禧挑眉,看了眼自己刚泡好的茶,又看了看酒坛:
“怎么?谢大人这是不想喝我泡的茶?大白天就想喝酒了?”
挑衅,绝对是挑衅。
谢宸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没有接温禧的话茬,而是拍了拍酒坛,淡淡的说:
“这坛酒,埋了十七年。”
嗯,所以呢?
“是个好酒。”
谢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秋梨茶:
“不由让我想起,十七岁那年中状元时,也埋了一坛酒,那个酒可比这个好,到时候请你喝。”
温禧这下抓住了重点,眼睛一点点睁大,十七岁,中状元?
他知道谢宸厉害,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州知府,可没想到谢宸十七岁就中了状元。
按照古人的年龄算,他还没有及冠。
别人家的孩子还在考秀才,他就已经是状元了。
“这么厉害!”温禧由衷赞叹,“大夏朝自开国以后,应该没有你这么年轻的状元了吧。”
谢宸挑了挑眉,自然。
温禧由衷地夸着,可夸了好半天才发现谢宸只是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突然就不想夸了。
谢宸认真听她夸完,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没了?”
不是吧,夸了那么过多还不够,还想让她继续夸?
“没了,你说这些的意思是?”
谢宸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想说,若是有人,到了二十五岁才中举,那肯定配不上你。”
“……”
温禧脑子嗡的一下就明白了,感情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绝对有卧底!
温禧看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可看着看着,就在眼神里发现了暗流涌动。
她拼命压下嘴角:
“哦,是吗?可是二十五岁中举也很好啊,也很努力了啊。”
谢宸听见他的话,眼底的醋意更浓了:
“而且,大多二十多岁的男子,屋里都准备了通房,不像我。”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微微抬了他的下巴。
那副表情,就差把“我最好”写在脸上了。
“……”
温禧实在忍不住了,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低下头,肩膀却微微抖了起来。
强压下笑意后,她抬起头来,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点了点头:
“也不一定吧。有些人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见得有通房。就像我认识一位万公子,我瞧着他就不像那种人。”
引出雷点。
谢宸的脸,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一度。
他端着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目光沉沉,像是在抱怨。
温禧歪了歪脑袋:“嗯?你说对吗?”
谢宸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温禧站起身,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肚子饿了吗?想吃什么?我亲自给你做。”
谢宸沉默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随便。”
温禧:“……”
温禧发现身边人的学习能力都挺强的,有好些话,自己解释一遍意思,他们就融会贯通了。
“行,那我去给你做随便。”
温禧笑着转身离开。
谢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厨门口,连头都没有回,看了眼手边的酒,又将酒送回了椅子上。
哼!
谢宸每次来找温禧,或是让齐林来送东西,都没有避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