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号,礼拜二,正月廿五。上午十一点,城西街道社区活动中心。
雨夹雪从早上下到现在,没停过。
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梁上还沾着浆糊。
那张通知贴了四天。底下落款那一块让雨打湿了,红章化开,洇成一团。
台阶底下坐着人。
最上头那一级坐着三个,中间一级坐着两个,底下站着几个。靠墙根还有一个蹲着,蹲在背风那一头。
一个老头自己带了马扎。
有两个手里拎着饭盒,外头套着塑料袋。有一个把布兜搁在膝盖上,兜口敞着,里头是一个空的玻璃罐头瓶子。
最下头那一级上搁着一件叠好的雨衣,上头压着一块石头。没有人坐在那一级。
没有人说话。
十一点一刻,巷子里过来一个骑电动车的,车上挂着两袋菜。他到院门口把车刹住了,隔着人往门洞边上那张通知看了一眼。
“今儿不开啊?”
台阶上没有人抬头。带马扎那个老头摆了一下手。
年轻人拧了一把车把,走了。车轮压过院门口那摊水,水甩到最下头那一级台阶上,溅起了几点花。
没有人挪。
带马扎那个老头把马扎往旁边让了让。蹲在墙根那个没有过去。
十一点二十,里屋那扇窗户动了一下。
那扇窗在二楼最里头,是邹淑琴住的那间。
玻璃上糊着一层旧报纸,报纸中间破了一个洞。
洞里暗了一下,又亮回来。
里头没有人出来。
巷子口停着一辆车。
车里三个人,车没熄火。郑海峰坐在方向盘后头,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没有挂上。
前挡吹着热风,两边的玻璃早糊了。苏晓棠拿袖子在她那边擦出一块。
“到了几个。”温则鸣说。
“头一回十一个,刚才又来了两个。有一个走了又回来了,走到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了。”苏晓棠说。
台阶上这些人,温则鸣上礼拜五在院门口见过两个。郑海峰记得五个,都是年前挨家敲门的时候见过的。
“年前敲门那阵,他们里头有几个我进过屋。”郑海峰说。
“屋里什么样。”
“跟孙广才那间差不多。炕、米缸、一个盆。不一样的是有一家养着只猫。”
苏晓棠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膝盖上,把绕在扣子上的线解开。
“市局昨天回的话。上礼拜五孙广才问的那一句,回话了。”
“怎么问的。”温则鸣说。
“上礼拜三拿了灶上那本账,当天下午那三本又送了一回市局。条子是我写的:证明那一格凡有划改的,划掉那个名字一律显现,另做笔迹比对。”
她把市局的回话从纸袋里抽出来,翻开。
“划改的一共十四行,划掉的名字都显出来了。去掉重名的,十三个。十三个里头,十个本人也在这十四行上。剩下三个,这三本上一个也找不着。”
温则鸣把头转过去,看着那个院门。
“哪三个。”
“苗恒昌。鄢庆丰。邝有成。邝有成压着两行。”
“那十四行上的人,一个一个念。”
郑海峰先把雨刷推了一下。玻璃上那层水开了,台阶上的人一个一个看得清了。
苏晓棠把回话那一页翻过来,从头念。
念到第四个的时候,郑海峰抬手在玻璃上点了一下。
“那个。”
中间那一级上坐着一个,灰棉袄,戴着雷锋帽,两边的耳朵没有系,垂着。
“岳满囤。”
“年前我敲到过他。他说他在这儿扫院子扫了四年,扫到年前。”郑海峰说。
苏晓棠把剩下的念完了。
“十四个人,台阶上对上三个。周明山那一行不算,剩下十个没见着。”
“岳满囤那一行划掉的是谁。”
苏晓棠把那一页翻回去,找到第四行。
“邝有成。跟孙广才那一行对上了,是同一个人写的。钱姐上礼拜五下午到分局来了,笔录做完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雨刷没有开,玻璃上那层水越积越厚,院门口的人看不清了。
郑海峰伸手把雨刷推了一下。
有一个人从台阶那头站起来了,拄着一根棍子,朝巷子口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走到车跟前,抬起棍子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郑海峰把车窗降下来。
“你们是管这个的吧。”
“管哪个。”
老头拿棍子朝院门那边指了指。
“墙上那张通知是你们贴的吗?”
“不是我们。”郑海峰说。
“那你们在这儿坐一上午干什么?”
郑海峰没有答上来。
老头把棍子拄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