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面包里至少没掺燕麦。

威廉本来就没抱多少期待，格尔缇也事先警告过他不准抱怨。

也有提供烈酒，但与其说是用来佐餐，更像是用来御寒的，反正威廉喝不惯。

格尔缇也没喝，教廷不忌酒，但对烈酒态度谨慎。

“看来两位吃不惯。但实在难以辩解，进食在丰饶之地是享受，在我们高原则是生存。”

不大的偏厅里只有他们三人，以及一位沉默的侍者。

皮埃罗少年很自在地小口喝着烈酒，半开玩笑地评价家乡的食物。

“食物本就是生存所需，即使享受也该有度，且为的是感恩诸神与大地的赐予，而非口腹之欲。”

格尔缇很正经地回应，但用带刺的目光看着只吃肉、不动黑面包的威廉。

威廉假装看不见，诚恳地向少年说道，“作为医生，我建议皮埃罗阁下还是少饮酒的好。”

未成年人饮酒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随着铁负荷加重，他的肝脏首当其冲，再饮酒只会加速肝脏炎症和纤维化。

皮埃罗苦笑道，“多谢，其实我也喝不惯。只是我比较怕冷，不得不借助烈酒取暖。而且在高原上，一个男人如果不喝烈酒，不容易被信任。”

威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医生只能建议，听不听那是病人的事。虽然可惜，这位少年是不会逃离这片不适合他的战场的。

“既然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市长老先生特意为我抽出一点时间，迟到就不好了。”

……

迎宾馆其实该算是市政厅的附属建筑，所以距离很近。

此时天已经黑了，市政厅也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两个房间有灯光。

威廉只是感慨，都当市长了还得加班。

格尔缇则是有些疑惑，“这么晚了，市长还在市政厅？我还以为会是市长官邸。”

皮埃罗少年解释道，“芒德市并非真正的自治市镇，市长既是市民的代表，也是伯爵的代理人，所以只有市政厅，没有市长官邸。

“市长平时住在自己家。这次拜访属于公事，所以他在市政厅接待我。”

格尔缇了然，小声给威廉扫盲，

“在我老家那边，也就是诺瓦罗姆，在比较大的自治城市，市长通常被视为半个贵族，有自己的官邸，会在官邸接待半官方的贵宾。”

威廉也明白过来，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还是那位热沃当伯爵，市长自然没权力以私人名义招待，只能作为公事。

格尔缇进一步解释道，贵族领地的最高司法权也归领主，只有伯爵才有权力吊死犯人。

因而作为“伯爵代理人”的市长，要比作为“市民代表”的市长更强力，甚至可以压过市政议会的意见，这在真正的自治市镇是不大可能的。

“那伙佣兵交到市民法庭，大概会被处死以泄民愤；而由市长交到领主法庭，伯爵未必在意他们，但那位不法商人肯定要倒大霉。”

皮埃罗少年也顺势把接下来的交涉内容告诉他们。

好复杂。威廉试着总结：

“也就是说，交到治安队手里，走普通流程会到市民法庭，那个商人可以否认、抗辩，未必能坐实罪名，佣兵们作为证人的价值不够，可能会被愤怒的市民当替罪羊。

“而如果捅到领主那里，领主才不管证据不证据，破坏商路就是破坏他的财产，会更迅速地弄死那个商人，因此佣兵们的证会更关键？”

皮埃罗少年抚掌赞叹，“威廉先生不仅是强大的法师和高明的医生，对统治之道也悟性极佳，我觉得担任宫廷法师也不在话下。”

威廉不禁苦笑，“太抬举我了，光是弄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就要累死了。”

怪不得之前少年说这可以卖市长一个大人情，这不是扳倒政敌，是直接奔着弄死政敌去的。

贵族的心还是太黑了。

威廉有点无法直视少年那张纯良的娃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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