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李渊已信了七八分。

静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外面那铁匣子……便是后世之物？”

“正是。

此物名为‘汽车’，不藉牛马，自行而动，是代步的器具。”

李二解释道。

李渊沉吟片刻，视线转向李庆枫：“朕……还有多少年岁？”

“两年。”

李庆枫脱口而出。

李渊缓缓点头，又指向李二：“那他这皇帝……后世如何评说？”

“千古一帝，贞观盛世。

纵观历代君王，可列前五。”

李庆枫稍顿，又道，“只是教养子嗣一事，略有遗憾。”

李二眸光一凛。

“哦？此何解？”

李渊听得“千古一帝”

“前五”

之评，心底终究泛上一层薄薄的傲意。

无论如何，这总是他的儿子。

纵然手段曾见阴翳，能成就如此功业，已非常人可及。

可随后听到“教养有失”

，面色便沉了下来。

李庆枫不顾李二眼底灼灼的怒意，径自说道：

“陛下过于宠爱魏王，致使他生了非分之想，也令太子倍感危殆。

后来太子谋事未成，遭废黜，魏王亦被贬数年，与储位无缘。

更因此……大唐国统中途断裂，竟有一女子窃取帝位，改国号为武周。”

“砰！”

李渊、李二与长孙氏同时起身，三双眼睛如炬般射向李庆枫。

“咳……莫急。

后来李氏子孙又将江山夺回，复国号大唐，其间相隔年月并不算长。”

李庆枫连忙补完这句。

三人骤然变色，吓住了殿内几位小公主。

兕子睁着懵懂的眼，呆呆望着父亲、母亲与祖父。

“二叔、二婶、老爷子，孩子们都在呢，别惊着他们。”

李庆枫略带埋怨地瞥了三人一眼，快步上前将兕子揽进怀里，又牵过李淑等人，轻轻拢在一处。

“小子——”

李二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寒光流转，“你说清楚，何谓大唐被一女子窃了皇位？”

这一瞬，李庆枫真切体会到何为杀意逼人。

看着这样的李二，他后背亦沁出薄汗。

他并非存心要激怒这父子二人，只是欲令他们和解，总需一个由头。

武则天之事恰可作引，让二人同仇敌忾——大唐终究是李家的天下，纵有纷争，也轮不到外人染指。

“不错！给朕说个明白——是何人？如何做到的？”

李渊亦周身威压陡涨。

孩童在场与否，此时已顾不得；江山旁落，才是天大的事。

“是武曌……对不对？是不是她？”

长孙氏忽然失声轻呼，想起此前李庆枫谈及李治时曾提过此名。

若真有女子能篡位，除她之外，再无第二人想。

“二婶说得是，正是她。”

李庆枫微微颔首。

“武曌？武家……武士彟？是他家女儿？”

李二倏然转向长孙氏。

他所能想到的武姓勋贵，仅此一家。

他所能想到的武姓勋贵，仅此一家。

李渊也盯向长孙氏：“武士彟？他家族有何能耐谋反？竟靠一女子……夺了我李唐天下？”

长孙轻叹一声，目光略带嗔意地掠过李庆枫的脸庞。

最初的震动过后，她是第一个恢复平静的人。

也隐约猜到了李庆枫为何偏偏选在此刻、此地，将这件事揭开。

“正是武士彟所在的武家。

武曌是他的次女，如今方才八岁，名唤武梅。”

“妾身也只知晓，此女将来会入宫，成为陛下的才人。

待到稚奴承继大统……又将她纳入后宫。

那时恰逢兄长专权，稚奴便借她出身之便，立为皇后，继而通过她收拢权柄。

至于往后之事，我也无从得知了……”

罢，长孙亦瞥了李庆枫一眼，眼中含着薄责——这般要紧的事，何不早些明，也好让众人有个应对的余地。

李庆枫只是咧嘴一笑，迎上三人同时投来的视线，顺着长孙的话继续道：

“说起这武梅，身世也颇坎坷。

不出几年，其父武士彟便将亡故，堂兄弟们欺凌孤儿寡母，她只得辗转来到长安。”

“贞观十一年，陛下幸洛阳宫，闻武梅仪容出众，召入宫中，授五品才人，赐号‘武媚’。”

“自然，她并未得陛下垂青，在才人之位上一待便是十二载，直至陛下病重弥留之际，方与李治生了情愫。”

“此后便简单了。

李治即位，于**周年忌日赴感业寺进香，遇见了寺中的武媚。”

“二人旧情复燃，日渐亲密。

彼时王皇后与萧淑妃相争，欲寻援手，便主动劝李治将武媚接回宫中。”

“接着便是武媚以一己之力周旋于皇后与淑妃之间，而李治则借‘废王立武’之机，打压朝臣，重掌大权。”

“这一番较量中，武媚展露出不凡的政治手腕，成了李治最坚实的同盟。”

“待长孙无忌等人被拔除，皇权稍固，李治却患了头风，难以理政。”

“只得托武媚协理朝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