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枫无奈地瞥了尉迟敬德一眼,旋即重新将视线锁死在那静卧的巨兽身上。
然而时间点滴流逝,那黑白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至此,众人心中已大抵明了:这母兽若非毙命,便是濒死之际,否则断不会毫无反应。
“陛下,”
李靖适时进,“不若试射数箭,探其虚实?”
他早已窥见天子不欲伤及母兽、却又想带走幼崽的心思。
眼下情势未明,以箭簇惊扰,制造些许动静,最是稳妥。
李二缓缓点头:“准。
然切记,不可伤那大兽分毫。
我等只为幼崽而来,既已夺其骨肉,便莫再添杀戮了。”
李靖拱手领命,张弓搭箭。
只听“嗖”
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钉入母兽身侧三尺之处的泥土中。
紧接着第二箭离弦,深深楔入一竿青竹,发出清脆的裂响。
两只幼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齐齐一颤,呜咽声顿时变得愈发凄惶。
而那只背对众人、侧卧于地的巨兽,仍旧沉寂如石。
“陛下,”
尉迟敬德见状,抱拳**,“看这光景,那大兽怕是真没了气息。
容臣近前一探。”
罢,他不待李二应允,已然迈开步伐,朝着那团无声无息的黑白身影稳步走去。
李庆枫怔在原地,半晌没能语。
这般不管不顾地上前,莫不是真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那山兽若是佯装力竭,骤然暴起,又该如何是好?
“且慢——”
他话音未落,手臂已被李二轻轻按住。
“无妨,”
**神色平静,朝四周略一示意,“早有防备。”
李庆枫这才注意到,十数名精锐甲士早已隐在竹影之中,弓弦半张,箭簇的寒光冷冷地指向那团黑白相间的躯体。
只要那巨兽有丝毫异动,企图伤及尉迟敬德分毫,顷刻间便会成为一具刺猬般的尸首。
李二确有不忍杀此异兽之心,可这份不忍,在麾下猛将的安危面前,便轻若尘埃。
“陛下!”
尉迟敬德洪亮的笑声自不远处传来,“这chusheng伤得极重,已是强弩之末了!”
众人闻声,方敢小心围拢上前。
待到近处,才看清那熊猫颈侧有一处狰狞的撕裂伤,鲜血仍泪泪而出,在身下积成一片暗红。
它的胸腹尚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一丝生气犹存,可任谁都看得出,这般伤势,流了这许多血,断无生理。
李庆枫默默脱下外袍,将两只正发出细弱呜咽的毛团仔细裹好。
他走到那气息奄奄的母兽身旁,俯身低语:“安心去吧,你的孩儿,我会照料。”
他托起襁褓,让那渐渐涣散的目光最后映出幼崽的模样,旋即转身不再回头。
或许是听懂了这话语中的承诺,母兽胸腔最后那点微弱的起伏,悄然停歇,终归于永恒的寂静。
李二等人静立片刻,无人提议分割皮毛骨肉。
就让它在此安眠罢。
这片弥漫着它气息的竹林,寻常野兽大约不敢轻易靠近,也算是最后的安宁。
“陛下,需即刻回营,”
李庆枫紧搂着怀中开始不安蠕动、嘤嘤哀鸣的幼崽,语带急促,“这两个小家伙亟待喂食照料,耽搁不得。”
下山之路比来时匆忙许多。
及至山脚换乘骏马,更是催鞭疾行。
李庆枫来时尚是缓辔徐行,归时却觉耳畔生风。
李庆枫来时尚是缓辔徐行,归时却觉耳畔生风。
一入营地,他便径自抱着幼崽钻入帐中,草草布置了一个温暖避风的窝巢,见其暂且安稳,立即动念返回彼世。
他取出随身之物,快速订妥专用于幼兽的羊乳粉,又查阅了许多养护资料。
据他所知,这般月余大小的幼崽,本应深匿巢穴,不会外出。
然而发现它们的竹林空旷,绝非巢址,唯有地面上一道拖曳的血痕,默默诉说着故事:重伤的母亲,或许是想将孩子带去某个安全之处,却最终力竭,倒在了半途。
“咦?小郎君是在瞧熊猫么?”
一个软糯的声音忽然贴近。
兕子不知何时挨了过来,踮脚看着他手中方寸屏幕上的图像,满眼好奇。
“嗯,”
李庆枫收起心中感慨,温声答道,“今日在山中,遇着一只受了重伤的熊猫母亲,带着两只幼崽。
母亲没能救回,我把小的带回来了。”
“当真?!”
兕子眼眸霎时亮若星辰,她惦念许久的“熊喵”
竟真有了着落。
可欣喜未及漫开,想到那死去的母亲,小小的眉头又难过地蹙了起来,“熊猫阿娘……不在了么?它们……好生可怜呀。”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若失去母亲该是何等伤痛,小脸上顿时写满了恻然。
李庆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荒野之中,万物各有其生存艰险,有些事……难以避免。
这两个小家伙算是幸运,遇着了我们。
往后它们能平安长大,好好活着。
若任其留在山中,只怕不是葬身他兽之口,便是生生饿毙。”
“嗯……”
兕子低声应着,抬起盈盈的眼,“小郎君,兕子……可以去看看小熊喵么?就看一眼。”
“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