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沉肃,字字清晰,“今日叫你过来,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讲明:你的兄长是太子,现在是,将来也必定是。
你身为越王,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趁早收了。
往后,也不许再耍弄那些不上台面的手段。”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回李泰苍白的脸上。”你可知道朕为何突然令太子监国?朕就是要看看,有哪些人会按捺不住跳出来,有哪些人藏在暗处蠢蠢欲动。
借这个机会,正好将挡在太子路上的石头一块块找出来,一并清扫干净!”
闻听此,李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话中含义再明白不过——那些在太子监国期间暗中动作、制造麻烦的官员,一个都逃不掉。
即便能保全性命,也难逃流放或革职的命运。
而这些人,正是李泰费尽心力才聚拢起来的羽翼。
一旦被连根拔起,无异于抽空了他的根基,让他这个越王在朝堂之上再无立足之地。
“父亲!”
李泰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们并未犯下十恶不赦之罪,为何要如此严惩?”
李二嘴角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还不死心?你问朕凭什么?”
他向前迈了半步,威压陡增,“就凭他们胆敢插手皇位之争!心存妄想,意图扰乱皇家法度,颠覆朝廷纲纪!这些理由,够不够?”
面对父亲的厉声诘问,李泰面无人色,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难道……在父亲心中,儿子就真的处处不如兄长么?”
“啧。”
一声轻微的咂嘴声从旁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庆枫好整以暇地坐在一侧,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戏神情。
李二:“……”
李承乾:“……”
在场众人:“……”
“咳,”
李庆枫像是刚反应过来,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嗓子有些干,你们继续。”
仿佛为了证明所不虚,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张阿难,放大了些声音道:“劳烦张内侍,给我倒杯清水来。”
李二狠狠剜了他一眼,心知这人就是存心凑热闹,但此刻也无心计较。
他重新看向李泰,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分量:“青雀,你的才学确实在高明之上,这一点,不仅朕,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皇位,必须由你的兄长来继承!”
看着次子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彩,李二心中掠过一丝不忍。
他确实疼爱这个聪慧好学、体贴孝顺的儿子。
然而,若不趁早将他心中那点危险的念想彻底掐灭,日后必将酿成无法挽回的祸患。
想到这里,他硬起心肠,继续道:“你应当知道,朕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
朕绝不希望你们兄弟重蹈朕的覆辙,更不愿见到我李氏子孙,因朕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便世世代代陷入骨肉相残的流血循环之中!”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皇家流血夺嫡之事,自朕而始,也必须在朕这里终结!明日朝会,朕便会颁下祖训:凡我大唐天子,必以嫡长子承继大统!若有凭借残害亲族、篡夺而登位者,天下共弃之!胆敢违背此训,死后不得入宗庙享祭,名讳从族谱中革除,永为家族罪人!”
此一出,不仅李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就连周围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一时震骇无声。
李庆枫在心中默默为李二叫了一声好。
李庆枫在心中默默为李二叫了一声好。
这一招着实高明,足以震慑后世许多心怀不轨之徒。
至少,往后数代之内,某些血流宫闱的惨事,大抵是可以避免了。
在这个将宗族传承看得比山河社稷更重的时代,不得入祠、谱上除名,实是天塌地陷般的大事。
一个人若不被祖宗承认,失去族裔依凭,纵有通天之能,也必将举步维艰。
李泰若还存着那份心思,便只能绞尽脑汁博取父皇的欢心,并设法令他对太子心生厌弃了。
尘埃落定,须得是将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彻底抹去痕迹,方能显出决绝。
唯如此,他才可凭借嫡长的身份,将那道天命稳稳接在手中,再无半点非议。
这道旨意落下,除非那位东宫之主愚不可及,重蹈覆辙,否则那至高之位便已如铁铸,无人能撼。
殿中诸人神色各异,唯有一双眼睛里,骤然迸发出难的亮彩。
他自那寥寥数语中,听出了更深的意思。
**以己为始,亦以己为终,这便是坦承过往之失,更是立下规矩,断绝后世效仿的念头。
这般举动,于国祚而,无异于注入了一剂强心固本的良药,许多见不得光的纷争,或可因此消弭于未然。
“儿臣……明白了……”
声音低哑,仿佛被抽去了全部筋骨。
年轻亲王颓然垂首,方才那点不甘与灼热,在父亲开口的瞬间便已灰飞烟灭。
他清楚地知道,自此刻起,无论自己再如何努力,再如何博取欢心,那条通往御座的路,已对他永远关闭。
而另一人心中,却是狂澜骤起,几乎要冲破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