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我大喝,与此同时有另一个男声同我喊出了同样的话:“住手!”
夏衣半空中的手腕被擒住,来人猛地将她拽开,厉声呵斥:“夏衣!我教你术法,可是让你用来欺负人的?”
来人是多年未见的石大壮。我举了手刚要与他打个招呼,那边的夏衣倏地怒声道:“是!没错!我便是个心思恶毒之人!师父你若厌恶这般恶毒的我,便将我就地拍死,连埋也不用了!让我被野猫野狗叼去吃了吧!左右你有那么多故交、旧识、红颜知己,我在不在,师父都无所谓吧!”
“荒唐!”
“可是我荒唐?师父你自己转头看看,这位姑娘可又是你在哪段风花雪月里辜负的女子?”
“你休要胡闹!此处哪……”石大壮转头看向我,愣住了。
我略尴尬地抹了一把汗,拍了拍陌溪的肩,示意陌溪将我放下。陌溪的目光在我与石大壮之间来回转了几遍,他才慢慢地将我放了下来,手却还是紧紧地搂着我的腰,活像我没有他的支撑就会摔倒在地一样,又像……害怕我与别人跑了一样。
“大壮,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又见面了。”
石大壮愣怔地看了我一会儿:“三生?”
我点头。石大壮看着我,神情慢慢冷静下来,目光在我与陌溪之间巡睃,随即难以置信地笑了:“第三次?你着实是个执着的人。”
我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与夏衣之间转了转:“你也是个执着的石头。”
此话一出,我心里竟起了几分感慨。多快啊,我与陌溪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怎么就在一眨眼间,走到最后一世了呢?
可我心里还没感慨完,腰间的手掌一紧,用力得都让我觉得有几分疼痛了。我抬眼一看,陌溪神色不明地盯着石大壮,漆黑的眼里隐隐透出的气息如冰似箭,我这才想到,陌溪是听不懂我与石大壮这话背后的含义的,而他方才又听过夏衣那番观点,难免会觉得吃味。
他能为我吃味,我心底自是高兴的,拍了拍他的手,想让他安下心来:“陌溪,我……”
“哦,看来师父对三生姑娘还是余情未了嘛。”夏衣在石大壮身后冷冷地道,“徒儿不扰师父与故人叙旧了,这便走。”
我不禁挑眉,这姑娘的醋劲儿倒是比陌溪更浓三分。罢,她转身便要离去,石大壮手一探便将她拽住,他极为头痛地道:“三生当真与今日找来的那女子不同!”
我暗自揣摩了一下他口中这个“今日找来的女子”,登时便想到了许久之前石大壮在灵玉山那小院里招惹的美丽女妖怪们,一时,我半点也不同情他被夏衣如此折腾了。所谓苍天有眼,善恶终有报,石大壮终要为自己先前的放浪付出点代价的。
“不同?”夏衣冷冷地道,“那些女子都是逢场作戏,只有三生姑娘才是真爱吗?”
陌溪看着我,我着急地连忙摆手:“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石大壮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你先与我回去,休要在此胡闹。”
“又是我胡闹!”夏衣怒声质问,“师父,你可敢摸着良心说自己与三生姑娘没有往事?”
我与石大壮愣住,我们之间的往事不仅有,而且还多着呢。
石大壮叹息道:“确实有,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石大壮叹息道:“确实有,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我再问你,你可对这个姑娘动过心?”
我与石大壮再次愣住。
这……在历史里好像也是发生过的,不过我与石大壮在这么长时间的关系中,就只有那一小段出了偏差,而且那还是在石大壮傻的时候呀!最后那想法还被陌溪给无情掐灭得连灰都不剩,但若只问有没有……
我沉默。石大壮越发用力地揉额角:“有是有,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个回答让夏衣的脸色白了几分:“你竟当真对她动过心?”
“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衣不再说话,红着眼看了石大壮许久,最终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石大壮长叹一声,在她身后一路追着解释。
没想到他们这一世师徒竟然处成了这副模式,我拍了拍陌溪的胸膛:“快,跟着他们走一定能找到人家的,且听他们那意思好似现在也是在这地方住下的。你现在身份不方便,这两人的身份底细我清楚,与他们住在一起,总好过随便找一户人家居住。”
陌溪半天没动。
“陌溪?”我奇怪地问,“是三生太沉,你背累了吗?”
沉默了半晌,他将我的手捉起来,打开我的掌心,写:“我们另找户人家,不与他们住。”
“为何?”我一抬头看见他的眼神,登时便明了了,轻叹道,“陌溪,我与那石大壮当真不是刚才那姑娘口头所述的模样。”
陌溪又顿了一会儿,才在我的掌心里写道:“那人先前……对你动过心。”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今日若没人提起,我都快忘了。”陌溪仍没动,我叹息道,“陌溪,你相信三生吗?”
他点头:“可我信不过他。”他的指尖在我的掌心里顿了顿,“怎会有人在喜欢上三生之后,又不喜欢了?”
我一愣,随即心口蓦地一暖,被他这话搅动得乱了方寸。
原来在陌溪眼里,三生是这么好的人啊,喜欢上了就再也没办法不喜欢了。我抱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因为三生有陌溪了啊,谁也做不到像陌溪这样对我好,所以都没人敢来接替你的位置了。”
陌溪一怔写道:“我还没来得及对你好。”他那么认真地写着,“不过,以后我一定会补上的。”
我心头暖暖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好,这可是你说的,三生记下了。”
陌溪轻轻一笑,这才迈腿跟上石大壮他们。
石大壮与夏衣居住的院子坐落在树林子外,我与陌溪到的时候,夏衣已回了自己的房间,闭紧了房门,石大壮在外面敲了半天也不见开。一转身见陌溪已背着我跟来了,石大壮无奈一笑道:“先坐吧。”
我道:“你这是报应。”
石大壮苦笑。
陌溪看也没看他一眼,只蹲下将我的裤腿拉开,看了看我腿上的伤,然后在桌上写道:“草药。”
石大壮愣愣地看了陌溪一会儿,才道:“我素日里不用草药,家中没有。”
陌溪皱眉,又写:“我见沿路上应当有些药草能用,我去找,你在这里等我。”
我点头,目送陌溪出了门。石大壮在我旁边坐下,我问:“怎的不在灵玉山住着了?”
“本是在那处住着的……你可还记得以前那书生与狐妖的事?”我点头,是被官家小姐使狗血法子害了的一对怨偶,与话本子里的情节一样,我记得。
石大壮叹息道:“后来那书生还是疯了,或许是被两种不同的记忆折磨得太过痛苦吧。夏衣用了她那狐妖姐姐的内丹之后化为人形,我收了她做徒弟,但是她的模样与那狐妖有几分相似,一次到山下玩乐之时被那书生瞅见,惹了些麻烦,我不欲她整日被俗事所扰,索性带她出来四处游历,见见世面,也有利她修行。此处只是暂时歇息的地方罢了,却不想今日竟有从前的……找来,更没想到又恰巧碰见了你,这才有了你们方才看见的那一幕……”石大壮说着叹息一声,复又问我,“说来,你们又是如何到此处来的?”
这话说来就有点长远了,我琢磨了一下,心道这反正都是最后一世了,便将我与陌溪的三生约定简单概括了一下,讲给石大壮听了。
听罢这一番话,石大壮愣了许久:“竟有这般渊源。”
“我打算将他这一世护到底,最后他回他的南天门,我过我的奈何桥,有这些记忆,我就挺满足了。”我道,“只是我现在法力好似不太行了,老是使不出来。之后不知要怎么护陌溪这一世安全。”
“这又是为何?”
“先前在这座山背后的那处山崖上,我的法力不知为何使不出来。”
石大壮沉凝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是佛陀崖?”
“是叫这个名字。”
石大壮轻笑道:“那应当不是你的问题,传闻荣山佛陀崖上有高僧曾在那处成佛,整个山崖上清气四溢,但凡妖气邪气皆受压制。也正因为如此,荣山之中极少有妖怪出没,这也是我选择在此处居住的原因,一来夏衣不会被其他妖怪扰乱心绪,二来以前那些妖怪也不易找到此处……喀……依我看来,你定是受了佛陀崖的影响才会使不出法力。”
“原来如此!”我恍悟,“所以我才在上面频频失手!白齐那老东西果然够阴险!”幸而我被关在皇宫里二十年,在里面潜心修炼,习惯了这种被压抑的状态,所以才能在掉下深渊之时救自己与陌溪一命,“如此说来,我现在便可以用法术了?”我一挥手,脚上的伤果然立马好了,我跺了跺脚,转念一想,又挥了挥手,让那道伤重新出现。顶着石大壮困惑的眼神,我道:“方才陌溪不是说他去给我采药吗,我怎能让他白忙活。”
石大壮失笑道:“那……现在三生是打算与陌溪一同隐居?”
“如果可以,这自是最好的打算,但如果陌溪不愿意……”
“若他不愿,三生可想过自己逍遥度日去?”石大壮道,“依着你方才那般说,你这三生都为陌溪折腾去了,自己还未曾真正自由逍遥地在人世间生活过,他若不愿随你隐居,你便潇洒一点,自己过完剩下的日子,也总好过陪他经历最后一次磨难。”
我摇头:“你说得在理,但是我潇洒不起来。知道陌溪在经历磨难,我哪还能活出真正的自在逍遥。这三生我注定没太大出息,索性便一直陪着他、守着他,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石大壮笑了笑:“你想得开便好,各自有各自的选择。你且坐在这里歇歇吧。我看看她气消了没。”石大壮起身,又去敲夏衣的门,只是这一次,他一敲夏衣便把门打开了,想来方才或多或少听到我与石大壮的话了吧。
两人不知在屋子里说些什么,一直未曾出来。我在院子里闲坐着等陌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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