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达服装厂是父亲余建东三十年前创办的,从台南一个小作坊做到深圳万人规模的大厂。三年前父亲心脏病发,回台湾休养,把大陆的业务全权交给余方。但姐姐余婷婷和姐夫魏志高一直不服气,觉得长子(虽然余方是儿子,但余婷婷是长女)应该继承更多。
“余总,”李翠屏轻声说,“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说。”
“过去半年,魏顾问通过三家关联公司,从台达转移了大约八百万资金。”李翠屏打开文件夹,“这是流水明细。另外,余董在上个月私下接触了我们的几个大客户,想让他们把订单转到她新注册的公司。”
余方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冷。
八百万。好一个姐夫。
“翠屏,”他抬起头,“你说,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李翠屏没说话。这种家族内斗,她一个外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余方走到办公桌前,点了支烟,“简单,干净。父亲是农民,母亲是家庭妇女,哥哥虽然残疾但懂事。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争斗。”
李翠屏苦笑:“余总,我家也有我家的难处。”
“但至少不伤筋动骨。”余方吐出一口烟,“行了,去开会吧。今天这场仗,不好打。”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余婷婷坐在长桌另一端,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妆容精致。魏志高坐在她旁边,胖脸上堆着笑。两人身后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
“阿方,来啦。”余婷婷先开口,语气亲切得像在聊家常,“爸昨天打电话,问公司情况。我说一切都好,让他放心养病。”
余方在主位坐下:“姐,直接说吧,今天什么事?”
余婷婷脸上的笑容淡了:“两件事。第一,爸在台湾的医疗费用,还没有报销,都是我垫出来的。第二,”她顿了顿,“我听说你要把公司重心转移到内地,这事我不同意。”
“爸的医疗费,我一直都在付。”余方示意李翠屏把单据拿出来,“这是过去一年的医疗支出,总共一百二十万新台币,全部走公司账。”
“不够。”余婷婷摇头,“爸现在用的是最好的药,请的是最好的护理。我算过,一年至少要三百万。”
“姐,”余方直视她,“爸的病没那么严重。而且他在台湾有医保,有积蓄。三百万,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余婷婷脸色一僵。
魏志高赶紧打圆场:“阿方,你姐也是孝顺。爸辛苦一辈子,现在病了,用点好药不应该吗?”
“应该。但不需要三百万。”余方转向律师,“陈律师,你说呢?”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从法律角度,公司没有义务承担董事长的全部医疗费用。除非有特别约定。”
余婷婷一拍桌子:“法律法律!你就知道法律!爸还没死呢!”
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翠屏站在余方身后,手心出汗。这种场面她见过很多次,但每次还是紧张。
“第二件事,”余方声音平静,“公司战略转移,是董事会决定的。姐你当时也投了赞成票。”
“我那是被你骗了!”余婷婷激动起来,“你说去内地考察,没说要建新厂!更没说要把总部搬过去!”
“现在内地机会多,成本低。台达要生存,必须走这一步。”
“那台湾的厂怎么办?深圳的厂怎么办?那么多员工怎么办?”余婷婷站起来,“阿方,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业绩,毁了爸一辈子的心血!”
这话很重。
余方沉默了几秒,也站起来:“姐,你说反了。我是为了保住爸的心血,才不得不转型。你看看报表——”他让李翠屏把投影打开,“过去三年,深圳厂利润率从12%降到4%。为什么?人工涨了,房租涨了,订单被越南、孟加拉抢走了。再不变,台达撑不过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