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线头处理得不好。”
“这个颜色搭配太土了。”
“这个版型过时了。”
女工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李翠屏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
中午吃饭时,程雅婷在食堂公开提意见:“我觉得,车间管理太松散。工人可以聊天,可以走动,影响效率。应该严格一点,像深圳的厂那样,定岗定责,量化考核。”
陈凤英忍不住说:“程小姐,咱们这是农村,不能照搬城里那套。姐妹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劲头足。要是管得太死,反而没积极性。”
“那是你们不懂科学管理。”程雅婷不以为然,“我在欧洲参观过很多工厂,人家那效率,比我们高多了。”
气氛有点僵。余方开口打圆场:“雅婷刚来,不了解情况。慢慢来。”
“就是因为刚来,才看得清楚。”程雅婷说,“余方,我觉得这个厂问题很多。要想做大,必须改革。”
李翠屏放下筷子:“怎么改革?”
“第一,引进先进设备,淘汰这些老机器;第二,实行绩效工资,多劳多得;第三,加强培训,提高工人素质;第四,”她顿了顿,“管理人员也要培训,不能土法炼钢。”
这话针对性很强。李翠屏、刘贵方、陈凤英,都是“土法炼钢”的代表。
王小勇听不下去了:“程小姐,您说的有道理。但改革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刀切。咱们的工人都是农村妇女,文化不高,得慢慢来。”
“慢慢来就来不及了。”程雅婷很坚持,“市场竞争这么激烈,不进步就是退步。”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下午,程雅婷提出要去县城看余婷婷的工厂。余方想阻止,但程雅婷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去看看对手做到什么程度了。”
没办法,余方只好陪她去。
他们一走,车间里炸开了锅。
“那个程小姐,什么来头啊?指手画脚的。”
“听说是在外国留过学,看不起咱们呗。”
“李厂长,她是不是要取代你啊?”
李翠屏压住火气:“大家别瞎猜。程小姐是余总的女朋友,也是专业设计师。她提意见是为了厂子好。”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憋屈。辛辛苦苦把厂子建起来,被人几句话否定,换谁都不好受。
王小勇走过来:“翠屏,别往心里去。程小姐在国外待久了,不了解国内情况。”
“我知道。”李翠屏苦笑,“但她说的有些话,确实有道理。咱们的设备是老旧,管理是粗放。不改,真做不大。”
“改也要慢慢改,不能急。”王小勇说,“你先稳住工人,别让大家有情绪。”
“嗯。”
傍晚,余方和程雅婷回来了。程雅婷脸色很难看。
“余婷婷的工厂,规模是我们的三倍,设备全是进口的,管理很规范。”她对余方说,“你这样小打小闹,怎么跟她竞争?”
“我有我的节奏。”
“你的节奏太慢了!”程雅婷提高声音,“余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在深圳时,你做事雷厉风行,怎么到了内地,变得这么保守?”
“这里不是深圳。”余方也很烦躁,“我要考虑村民的接受能力,要考虑成本,要考虑方方面面。不是砸钱就能解决问题。”
两人在办公室里吵了起来。外面工人都听见了。
李翠屏想进去劝,被王小勇拉住:“让他们吵吧。有些话,说开了好。”
吵了半个多小时,程雅婷红着眼睛跑出来,开车走了。
余方坐在办公室里,双手捂着脸。
李翠屏走进去,递给他一杯水。
“余总,没事吧?”
“没事。”余方接过水,一饮而尽,“雅婷她……太理想化了。以为办厂跟做设计一样,画个图就能实现。”
“她是为你好。”
“我知道。”余方苦笑,“但她不懂,在这里办厂,不只是做生意,还是做人情,做平衡。工人不是机器,是有感情的人。你把她们管得太死,她们会走。走了,再招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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