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屏深有同感。这些天，她最深的体会就是：管理农村工厂，人情比制度更重要。

“余总，程小姐那边……”

“我会跟她谈。”余方站起来，“翠屏，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

“你放心，厂子还是你管。雅婷那边，我会处理好。”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几天，气氛明显不对。程雅婷住在宿舍，但很少来车间，整天在房间里画设计图。余方也心事重重，经常一个人抽烟。

李翠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老板，一边是朋友，说什么都不合适。

更麻烦的是，村里开始有闲话了。

“听说了吗？余总的正牌女友来了，李翠屏要失宠了。”

“我就说嘛，一个农村姑娘，怎么能跟留过洋的比。”

“可惜了，翠屏这么能干，到头来还是给别人打工。”

这些话传到李翠屏耳朵里，她只能装作没听见。但心里的委屈，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周五晚上，程雅婷主动找李翠屏聊天。两人在宿舍楼顶的天台，看着满天的星星。

“翠屏，对不起，我这几天情绪不好。”程雅婷先道歉。

“没事，理解。”

“我不是针对你，是真的着急。”程雅婷说，“余方在台达的处境很危险。他姐姐步步紧逼，父亲又病重。如果这个厂做不起来，他在家族里就彻底没地位了。”

李翠屏这才知道，余方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

“那我能做什么？”

“帮他。”程雅婷抓住她的手，“翠屏，我知道你能力强，人也好。但光有这些不够。厂子需要现代化，需要规范化。我在欧洲学的，就是这些。咱们合作，你把管理抓好，我把设计和品控抓好，咱们一起帮余方打赢这一仗。”

这话很真诚。李翠屏心动了：“可工人们……”

“工人们我来沟通。”程雅婷说，“我承认，我之前太急躁，说话不好听。我会改。”

两人谈了很久。最后达成共识：程雅婷负责设计和品控，李翠屏负责生产和管理。分工合作，互不干涉。

第二天，程雅婷在车间开了个会，当众道歉。

“各位婶子嫂子，对不起，我之前说话不好听，伤大家心了。我向你们道歉。”她鞠了一躬，“我不是看不起大家，是太着急了。看到余婷婷的厂比我们好，我怕我们输。”

女工们很意外。城里来的大小姐，居然会道歉？

“我想好了，以后我负责教大家做新款式，教怎么把衣服做得更漂亮。李厂长负责安排生产，发工资。咱们各司其职，把厂子办好。大家说好不好？”

掌声响起。女工们被她的诚意打动了。

从那天起，程雅婷变了。她脱下名牌套装，换上简单的t恤牛仔裤；不再指手画脚，而是手把手教；还自掏腰包，买了很多小点心分给大家。

慢慢地，女工们接受了她。连最挑剔的陈凤英都说：“这个程小姐，其实人不错。”

余方看到这一幕，很欣慰。私下对李翠屏说：“谢谢你，翠屏。雅婷能转变，多亏了你。”

“是她自己想通了。”李翠屏说，“余总，程小姐是真心想帮你。”

“我知道。”余方眼神复杂，“所以我才觉得……亏欠她。”

“亏欠？”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只能给她一个婚姻，一个名分。”余方看着远处正在教女工画图的程雅婷，“这对她不公平。”

李翠屏不知道说什么好。感情的事，外人最难评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加工点运转越来越顺畅。程雅婷的设计很有市场，接了几个小品牌的订单，利润比代工高很多。

十一月初，余婷婷突然来了。

这次她没带魏志高，一个人，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阿方，我们谈谈。”她很直接。

余方把她请到办公室，关上门。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紧张。

谈了整整一下午。出来时，余婷婷眼睛红红的，余方脸色也不好看。

程雅婷想上前问，被余方摆手制止了。

“姐，路上小心。”

余婷婷看了他一眼，欲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晚上，余方把王小勇、李翠屏、程雅婷叫到一起。

“我姐说，爸的病情加重了。她下周回台湾，让我也回去。”余方声音沉重，“医生说，可能……就这几个月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加工点怎么办？”李翠屏问。

“你们继续干。我回去看看，尽量早点回来。”余方说，“雅婷，你……”

“我跟你一起回去。”程雅婷握住他的手，“这个时候，我应该在。”

余方犹豫了一下，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