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海市骂了他们的代人,报纸打破了他们攥在手里几百年的信息壁垒,科举改革正在一刀一刀割他们的根。
他们最终的反应不是在朝堂上弹劾,上折子哭天抢地。
是在民间造一个孝子典型。
用最软的刀子,道德。
“马周,你说这事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推?”江阳的声音平了下来。
“百分之百。”马周斩钉截铁,“江大人,我最担心的不是舆论被压。”
“你担心什么?”
“举孝廉。”
“报纸出来之后,寒门学子能看到朝廷政策了,科举内容也在统一,士族子弟在考场上的优势正在缩小。这些你比我清楚。”
“可要是举孝廉重新抬头呢?”
“不走科举那条路了,走举荐。谁孝顺,谁有德,地方官报上去,朝廷审核通过,直接授官。”
“谁说了算?地方官说了算。地方官听谁的?”
马周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地方官背后站着的就是士族,举孝廉的推荐权一旦回到地方官手里,士族想往朝堂塞谁就塞谁。
不用考试,竞争,一纸推荐就能当官。
科举改革就白干了。
江阳嘴角翘起来了。
“好啊。”
“想把这糟粕再捡回来?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马周,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什么?”
“李桐客为什么在我面前报王士诚的底?”
马周愣了一下。
“陛下让他在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的,说得清清楚楚琅琊王氏东阳房主支,守孝期未满就参加科举,叔父是右中书舍人王弘让。”
江阳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陛下要是只想让李桐客查这件事,完全可以回宫以后再听汇报。他为什么偏偏在我家里,当着我的面让李桐客开口?”
马周的瞳孔扩大了。
赵阳和冯元常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在给我递话。”
江阳的语气笃定得不带一丝犹豫。
“王士诚的信息,琅琊王氏的背景,守孝期的把柄,叔侄关系他全让我知道了。”
“陛下的意思是这件事,我来办。”
马周恍然大悟。
“对上了。”
“陛下知道山东士族在借割肉喂母搞事情,也知道这背后是冲着举孝廉去的。但他不能亲自下场,皇帝否定一个孝子,天下人会骂朝廷冷血。”
“所以他把刀递给你了。”
江阳从桌上拿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孝子?”
“爹死了不到一年就去考试,三年守孝期没满就做官,这叫哪门子的孝?割一块肉就把不孝的账全抹了?”
“天底下的读书人要是信这个,那他们的书就白念了。”
马周已经坐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脑子转得飞快。
“怎么打?”
“正面打。”江阳掰手指头。
“第一,守孝期。他爹武德八年冬死的,他武德九年秋就考试了,连一年都没满。这事经不经得起查?”
“第二,叔父。王弘让出具的宗族推荐书,替他瞒了守孝期的事实,这是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