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宸的车停在傅家老宅门前。
傅易筠穿着一件深灰的开衫,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淡。
两人一个罩面,无声交换了一个眼色。
傅宴宸问:“老爷子怎么样?”
傅易筠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你倒好,这会儿才回来。”
身旁站着管家傅忠。
傅宴宸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傅易筠唇角一撇,转身先一步往屋里走。
傅宴宸目光扫过傅家一层的厅堂,给老赵使了个眼色。
老赵即刻带着几个人,四散开去探查。
傅忠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上前一步,对傅宴宸做了个“请”的手势:“三爷。”
这一声“三爷”,叫得恭恭敬敬,却也意味深长。
在傅家,老大傅易博、老二傅易筠、老三傅宴宸,三人各承一脉血脉,母亲不同,脾性不同,命运也天差地别。
可偏偏只有傅宴宸被外头人尊一声“三爷”——
不为别的,只因他手里有权。
“三爷”这个称呼,最早甚至是从外面叫起来的。
外头人不知傅家内里的弯弯绕绕,更不清楚傅宴宸的母亲闫小宁,当年是大着肚子进门。
只听说傅老爷子对闫小宁痴情得很,宠得没边,就要什么给什么。
于是有不少人都觉得,傅家这份家业,早晚要交到傅宴宸手上。
哪怕傅老爷子膝下还有傅西洲这个嫡长孙,那也不算什么。
古往今来,大家族里年轻小叔夺了侄子权柄的例子,还少吗?
而傅宴宸在外,也故意利用了外人这种吹捧的心思。
他不解释,不澄清,甚至有意无意地纵着这股风声。
外头人越叫越顺口,他在傅家的位置也就越坐越稳。
别人叫他“三爷”,他就应着;
别人说他“早晚掌家”,他笑着不否认。
一步一步的,把虚名做实,把实权握牢。
等傅文庭反应过来的时候,傅宴宸手里的东西,已经多到老爷子想收都收不回去了。
傅忠走在傅宴宸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上,心底感慨万千。
当年的傅家三少,还只是个在夹缝里求生存的少年,逢人三分笑,背后一把刀。
可如今呢?他已是整个皇城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
一个眼神,就能让一屋子人噤声;
一句话,就能调动连傅老爷子也不一定熟悉、了解的的资源。
傅忠伺候了傅家三代人,他看得清楚——
傅家上下,算上旁支几百口人,最有出息的,就是这个三爷。
可惜,老爷子用他,也恨他。
忌惮他,却又控制不住地欣赏他。
如果三爷是闫小宁和老爷子的儿子,就好了。
可惜,三爷是老爷子最爱的女人和最嫉恨的男人生的孩子。
傅宴宸跟在傅易筠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
经过二楼拐角处,傅易筠的手从开衫口袋里抽出来,在身侧轻轻一递。
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了傅宴宸的掌心。
傅宴宸顺手将之塞进西裤口袋,动作行云流水,像是随手掸了掸衣角。
身后,温叙晃了晃身形,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傅忠的视线。
傅宴宸进到傅文庭的卧室。
傅文庭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三四个厚实的软枕,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看到傅宴宸进来,眼皮抬了抬,冷哼了一声。
傅宴宸走上前,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心:
“老爷子这是怎么了?以前没听说您心脏不舒服?”
傅文庭冷着脸,目光越过他,狠狠剜向地上的人:“你问这个逆子!”
傅宴宸像是才注意到似的,这才顺着老爷子的视线低头看去——
傅易博跪在地上,脸上横着好几道红道子。
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抽的,皮肉翻卷,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半边脸肿得老高。
西装前襟上斑斑点点全是血迹,狼狈得不成样子。
而他身后,傅西洲也跪着。
傅西洲眼神空茫,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似的。
他跪得笔直,可目光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嘴里喃喃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见——
“楚儿……楚儿……”
傅宴宸看到附近有张椅子,二话不说坐了。
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
身后,温叙递上一杯泡好的浓茶。
傅易博看了一眼傅宴宸,那眼神又恨又恼。
傅老爷子也看了傅宴宸一眼:“叫你回来,不是让你在这看戏的!”
傅宴宸笑了笑:“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最疼爱的大侄子。难道我还能帮您动手不成?”
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语气轻飘飘的:
“多大点事,不就是娶个女人。西洲喜欢,就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