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廷夜一个人对付不了这邪物。
秦宣当机立断,朝黎衍、黄归盛示意,就要动手。
然而,邪物动作更快!
那八道看不清面孔的擡棺鬼影,忽发出阴森怪笑,充满黑气的长舌从口中突兀吐出,扫向距离最近的秦宣!
「秦师弟!」
两位师兄心知秦宣没有对这邪物的经验,一道提醒。
可乍然迸发的青色剑光,比他们的提醒来得还要快,电光石火间,它已横劈而至,直取那八道蠕动探出的长舌。
八条长舌齐根截断的画面并未出现,那包裹长舌的黑气,大大削弱飞剑淩厉之势。
一个碰撞间,顺着飞剑传导,秦宣浑身气血骤然大震!
他以一抵八,就算再厉害,法力上也远不是鬼影对手。
这鬼东西好生厉害!
秦宣心中一惊。
黄归盛与黎衍也吃了一惊,金鳌岛这位师弟怎比大夏二皇子还要虎。
二人立时助阵,一人手持真宝法剑,紫气纵横。
一人催动黑色大印,朝鬼影所在打出摧山之势,他们极有章法,运转仙经,以祖师的大道痕迹,去拖拽那鬼影周身黑气。
黎衍催印镇压,黄归盛把紫气凝在真宝法剑上,不断削去鬼影生机,紫光散开,与秦宣这边的青色剑芒交相辉映。
纪青霓祭出宝扇,在秦宣身旁帮忙。
「老付,快把棺材掀了!」
秦宣一声喊罢,付大能化作遁光冲入石洞中,一巴掌拍得石洞乱晃。
八道鬼影分列两阵。
其中四道狰狞鬼影已撕裂夜幕,裹挟阴风煞气,直扑秦宣与纪青霓所在之处。
纪仙子不闪不避,素手一阖,手中宝扇「唰」地合拢,扇骨顶端那枚明珠骤然绽出清澈月华,如水银泻地,瞬间在二人身前筑起一道光幕。
她擡眸望天,口中低诵:「太阴之上,玉魄悬空。万川映月,一念归宗...」
广寒仙经运转的刹那,她的身影在清光中虚化又凝实。青丝飞舞,眉目覆霜,一身湖蓝裙裾无风自扬,清冷如千年寒玉的广寒仙娥,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她指尖轻点,月华带着纯阴寒煞,成一道道刃光,被她一扇扇出。
四道鬼影被冻成四尊冰雕,周身裹挟的黑气,立时动荡。
秦宣在她动手时,手持青虹,朝剑刃一抹。
炼出三足金乌神韵的真火覆盖长剑,一剑刺穿冰雕,其中一道鬼影调动黑气挣紮,达到极限时,还是被他带着五色道韵的一剑刺破,哗啦一声,碎裂一地。
从那碎裂的鬼影中,一道具有神魂气息的黑气,朝空中逸散。
秦宣福临心至,拿出青铜神兽尊,把黑气吸了进来。
斩掉这鬼东西时,江图小世界涌出数道难以描绘的气机,融入在场众人体内,其中钻入了秦宣与纪青霓体内的要多许多。
那感觉,与在方壶悟道碑中得到的成道之气隐隐有些相似。
这便是江图回馈的好处?
秦宣在感受到那气机的刹那,自觉身体中,似有什麽东西被触动了。
但是,他没能抓住。
江中新娘到来时,在场六人气机被其锁定,这时秦宣斩杀了一道鬼影。
远处拍打棺材的付大能也得到一丝好处,却没有过多体会,只是不断拍打棺材。
黄归盛与黎衍感受到江图小世界的好处後,便难以理解了。
二人各都看向秦宣所在,只见他再度挥剑,又斩杀了一道邪祟鬼影!
反观他二人,法力上不比秦宣差,用的也是仙经。
但是...
却要靠仙经大道痕迹与那鬼影周身的黑气,一点点去磨,故而陷入苦战。
秦师弟是怎麽做到的?!
崇津关十多万年没有道子,突然蹦出来一个,让他二人有点看不懂。
纪仙子却不管那麽多。
她以广寒宫的仙经,一时也破不去那黑气,却能拼着法力消耗,限制鬼影邪祟活动。
秦宣越杀越顺手,连把四只鬼影捅穿,将那如一点真灵的黑气,统统吸入青铜神兽尊。
二人这边猎杀结束,立时去黄归盛与黎衍处帮忙。
四人合力,又击杀了另外四大鬼影。
「快来帮忙~!」
老付在洞中求援,四道遁光立时来到棺材四周,一只只手朝棺材上按去,想将这东西打破。
但是,哪怕五人合力,也不能击碎棺椁。
黄归盛喊道:「大家一起发力,掀这棺材板!」
「来~!」
众人运转仙经,几乎到极限,每个人的元婴都在华池盘坐,将载道仙文以法力化作奇妙符字,不断印在棺材上。
在场之人,秦宣最觉特殊的,是老付的法门。
他的法力凝成符字,与他们的仙经气息截然不同,却有奇妙灵韵。
众人一身道行全都使出,整个石洞所有的凡物,全被逸散的气机化作齑粉。
「起~!!」
在一声爆喝中,二皇子的棺材板被掀开了。
巨大的力量,棺材盖掀砸在石洞顶端。在阴森的红芒中,一只手从嫁衣下伸出,仰躺在棺中,打出劈空一掌。
「轰~!」
磅礴力道成波状扩散,整个棺材直接震碎。
棺材外围的秦宣等人,瞬间凝煞成罡,撑开罡罩,只听得咔咔声响,罡气竟有碎裂之态,鬼新娘只一手,便压制了五人。
众人见状,直觉二皇子凶多吉少。
但一道颇为狼狈的身影,在棺材盖被掀开时,急化遁光而逃,不是姒廷夜还能是谁。
这英武逼人的皇子,眼下头发散乱,衣衫也颇为淩乱。
「她中了辟邪神符,神魂为我所创,快快动手!」
姒廷夜大喊一声。
「负心人,你敢骗我!」
一道听不出年岁的声音,带着怒气,自棺材炸裂的红光处响起。
只见万千道红芒成线从其中飞出,穿碎了所有人的煞罡,那红线之上,密布诡异红光,将众人手中的诸般法宝,尽数缠绕。
四下里,摺扇、飞剑,真宝法剑、黑色大印...全都威力大减。
秦宣紧绷着一张脸。
这到底是什麽力量?
他催动青虹,淩厉的剑光,竟不能将细细的红线割断。不对,非是割不断,而是这红线有再生之能。
剑光分明已斩入其内部,可它修复之速,远超剑锋斩落之瞬。
更棘手的是,红线竟将他斩入的那股剑气尽数吞噬,转而化作自身修复的养料。
周而复始,有种泥牛入海的无力感。
若稍有松懈,这红线便顺着法宝缠人身体,实在是诡异至极。
望着鬼新娘,秦宣心怀忌惮,五色道韵隐而未发。
这邪祟有些离谱,没有展露不灭神魂,却能在元婴层次,压制他们六人。
姒廷夜被鬼新娘重点照顾,但他与这邪祟接触最多,此时并不害怕:「什麽负心人,我骗你?是你想吞我神魂,骗我在前!」
他目光扫过秦宣等人,喊道:「不要被她骗过,她已受重伤,乃是强弩之末!」
众人听罢,立时催运仙经,消耗红线上那诡异红芒。
似如姒廷夜所说。
众人一道催动仙经时,那鬼新娘周身一颤,似乎坚持不下去了。
然而,来不及高兴,只听她传出笑声,举掌过顶,打出一记道法。
但见石洞上空,异象陡生。
宛如亮出一片血色星空,可见星月,诸多星辰。其中一弯天河如带,那天河在流动,栩栩如生,最终从石洞顶部游出,探出一个巨大脑袋。
血色天河,化作一头浑身蒸腾血气的真龙!
这一头真龙方才显露,霎时压制了六人仙经所含的大道气息!
让他们的气机,再也擡不起头来。
众人见状,各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龙鬼!」
二皇子变了面色,难以置信:「这怎麽可能?!」
秦宣也不敢相信。
龙鬼,那是摘得道果的地仙,在渡天仙劫,斩大道鬼龙时,才会出现的恐怖之物。
倘若这邪祟有此境界,举手投足便可叫他们生死道消。
在初初惊疑後,秦宣恍然之间,好似发现真相。
二皇子他们口中,江底生灵的道韵」,便是那鬼影身上的黑气」,还有这红线上的气息,源头都是这龙鬼。
秦宣第一个镇定下来。
他凝望着石洞顶端,将所有人仙经压制的龙鬼。
之前难以把握到的灵感,忽然自心底闪过。
藉助鬼新娘,他初窥了这天仙劫的一角。原来,大道鬼龙是这个样子的。
在众人心思淩乱时,他冷静开口:「不要慌,她在扰我们心神,此龙鬼乃是幻象,那不是她能调动的。」
鬼新娘本在看姒廷夜,这时转头看向秦宣。
不辨年岁的声音,以无情的语气再度传出:「幻象?」
「你一无所知,大道之龙一丝一缕的气机,也足以将你们扼杀。」
秦宣没有反驳,顺势问道:「你如此清醒,是一直存在江底的生灵吗?」
鬼新娘道:「你还想问什麽?」
秦宣又问:「你所用的线,我切之不断,是否因为连着龙鬼?」
鬼新娘只道:「等你死时,便可知晓。」
她话音未落,忽从秦宣身上感受到一股危机,立时抛却其他人不管,五指张开,要第一时间将秦宣诛杀!
然而,秦宣已摸清她的底细,再无顾忌!
这一刻,青虹剑上的光芒,生出变化。
他以春秋剑术为基,以神魂为引,摒弃万般杂念,凝出一道透明剑气。
往日的一些疑惑,之前诛灭鬼影时的感悟,在见过龙鬼之後,突然清晰明了。
透明剑气出现刹那,秦宣空其心,虚其神」,使神魂如镜面一般,照见体内一切气机流转,却不加干涉,最终把龙鬼的模样,投在其中。
心湖海中一股异力,冲向那龙鬼。
秦宣的透明剑气,也在此时嗡嗡争鸣!
这便是崇津关自三千列岛的古仙山中收集,源自古仙州,从未有人炼得功成的《破龙剑术》!
破龙剑术,非破龙族,专破大道之龙!
他凝神一剑挥出,透明剑气骤然而起,如狂风席卷漫天雨幕,浩浩荡荡穿过了鬼新娘周身密布的丝线。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於耳,紧接着便是丝线崩断的锐响四下炸开。
上方龙鬼低吼一声,硕大身躯与血色星空应声碎裂,化作青烟。
鬼新娘的目光穿透红盖头,未曾说话,只紧紧盯着秦宣。
她难以做出动作。
当龙鬼的压制一消,鬼新娘道法被破,二皇子、老付等人一道出手,打穿她的红芒,击中本体!
霎时间,从脚下的绣花鞋开始,化作红色烟雾,逐步消散。
鬼新娘感知这一切後,忽然转向二皇子,掀开红盖头。
盖头之下,竟是一张中年美妇的面孔,眉眼端丽,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此刻却浮着一抹释然笑意。
「小相公,虽然你骗了我,但我还是很高兴,这许多年,好听的假话,也难以听得,我会记得你的。」
她冲姒廷夜道:「记得,寻个安稳处躲起来,莫要参与大劫纷争。」
姒廷夜拨开散乱的头发,皱眉头道:「你...你安心去罢。」
鬼新娘染着风霜的脸上,露出笑容。
她像一幅画被从纸上轻轻抽走,乾乾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江图小世界有了反应,一道道好处落在众人身上。
姒廷夜回过神来,对秦宣道:「秦兄,你方才所用,是何剑术?」
秦宣道:「是我崇津关破龙剑术。」
「好手段。」二皇子由衷赞叹。
秦宣有些好奇:「你方才在棺中,与她好上了,可曾询问这新娘的来历?」
姒廷夜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这话听着好不中听。
但还是认真回应:「我是打听了一些这里的秘密,她说...」
二皇子顿了顿,继续道:「她说,她曾被算计,在乱古时参与一场大战,在东胜神州身陨,自是一方寂天,是一枚...弃子。」
「这些话我也听不太懂,兴许是骗我的,她想让我放开泥丸宫,让她入住。」
「至於这盘关江钓图中的事,她不曾透露。」
秦宣微微点头。
紫金山的黄归盛捂着胸口,对姒廷夜道:「我被你娘子打伤,你记得要补偿我。」
二皇子面色一黑:「大黄,不要太过分。」
秦宣也说道:「黄师兄说的也不错,方才我们在外恶斗,着急救你,哪知你却在棺中春宵一刻,风流快活。」
姒廷夜急喝:「什麽风流快活,我在其中九死一生!」
众人都不信。
因为方才那一幕,两人分明恋恋不舍」。
就算恶斗了一场,也似在相爱相杀。
处理了这个大麻烦,众人没有逗留,各回各处,要消化此战所得。黄归盛与黎衍的山洞,就在二皇子不远处。
老付没有往回飞,他有所感悟,随手破开一处山洞,便开始打坐。
秦宣与纪青霓,一道飞了回去。
秦宣的心情很不错,他收获不小,又隐隐知晓了盘江钓图的一些秘密。
不多时,他们回了洞中。
「青霓,送你一样东西。
「什麽?」
纪仙子有些好奇。
秦宣不说,只让她把手伸出来:「我说看,你才可以看。」
「好。」
纪仙子依阖目,伸出一只玉手,并无窥探之意。只觉腕间轻轻一触,似有物事绕过肌肤,系上扣结。
听到秦宣提醒,她侧目望来,皓白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只蝴蝶结。
秦宣用的,还是那鬼新娘的红线。
这称不上惊喜,可纪仙子凝眸片刻,唇角却不由浅浅一弯。
秦宣这时也默默伸出一只手,他的手腕上,也用红绳系着蝴蝶结。
他什麽也没说,只将手腕靠了过来。两只蝴蝶结恰好碰到一处的那一瞬,梦仙术无声流转,红线骤然有了生气。
忽从手腕上飞出,化作两只赤色蝴蝶,蝶翼薄如轻绡,沐浴月光,翩翩飞向远方。
两人坐在石洞边,看着它们飞远。
「秦小剑仙,它们要飞往何处?」
「当然是广寒宫,去寻月矶真人,告诉她老人家,就说广寒仙子在凡间偷偷饮酒。」
「不行,」纪仙子眸光流转,带着一抹似嗔非嗔的笑意:「快让它们回来,我还没喝上一口呢,你等我喝过了再报信不迟,否则我可太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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