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抱了很久。秦序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她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想,林晚终于,把她妹妹,找回来了。他想起,他问过林晚,有没有妹妹。林晚说,没有。他现在明白了。她不是没有。她只是,把妹妹,忘在镜子后面了。
小雪松开林晚,抬起头。她看见秦序,笑了一下。她说,哥哥,谢谢你。她说,你把我姐姐,叫来了。秦序说,你姐姐,一直想来找你。他说,她只是,找不到路。
小雪想了想,说,哥哥,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吗。秦序说,要。小雪说,那你,带上我的镜子。她从怀里,把那个小镜子,递给秦序。秦序接过来。小镜子,是温的。他说,这是什么意思。小雪说,镜屋里的镜子,都认得路。她说,你带着它,走到哪儿,它都会照见你。她说,你要是迷路了,你就看它。她说,它会告诉你,回家的方向。
秦序把镜子,收进外套内袋里。他说,谢了。小雪说,不谢。她说,你帮我把姐姐找回来了。她说,我该谢你。
老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忽然,开口说,孩子,你还要往下走吗。秦序说,走。老人说,那你,得有个准备。他说,镜屋,是第三站。他说,下一站,叫名字簿。他说,那一站,收着所有人的名字。他说,你到了那儿,就能看见,这个城,到底有多少人,被忘了。
秦序说,名字簿,在哪儿。老人说,在城南。他说,那儿有一栋旧楼。楼里,全是档案。他说,档案上,都是名字。他说,每一页,都是一条人命。
秦序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去了,能做什么。老人说,你能,把名字,读出来。他说,名字念出声,就有人听见。听见的人,就会想起。想起的人,就不用,住在那页纸里了。
他说,孩子,这一路,很难。他说,可你要是走完了,这一城的人,就都回家了。
秦序说,我走。
他转身,走出镜屋。林晚牵着小雪,跟在他身后。小雪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下。她回头,看着镜屋的方向,说,哥哥。秦序说,怎么了。小雪说,我刚才,在镜子里,看见一个人。她说,那个人,没有脸。
秦序站住了。他说,没有脸。小雪说,嗯。她说,他在第八面镜子后面。她说,他一直,看着我们。
秦序回头,看向镜屋。镜屋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想起,老人说过,镜屋来了新人,镜子会响。他没有说话。他摸了摸内袋里的小镜子。小镜子,是凉的。
他说,走吧。他说,我们,去名字簿。
走出巷子,林晚站住了。她说,秦序,我得带小雪回家。她说,她该回家了。秦序说,好。他说,你先带她回去。他说,等这边的事完了,我去看你们。小雪牵着林晚的手,仰着头,看着秦序。她说,哥哥,你要小心。她说,名字簿那栋楼,很黑。她说,楼里,有好多好多,翻页的声音。她说,我一直能听见。
秦序说,听见什么。小雪说,翻页的声音。她说,从城南传过来的。她说,像有人,一直在翻一本很大很大的书。她说,翻到哪儿,哪儿的人,就少一个。秦序说,你怎么知道的。小雪说,镜子听的见。她说,镜子,是这城里,最灵的耳朵。
秦序蹲下来,看着小雪。他说,小雪,你好好回家。他说,你姐姐,找你找了很多年。他说,你陪着她。小雪说,嗯。她说,哥哥,你也要回家。她说,你家,也有人,等你。
秦序愣了一下。他想起,他自己,是谁来着。他想起,他好像,一直在赶路。从一站,赶到下一站。他快忘了,他的家,在哪儿了。他说,好。他说,我记着了。
林晚牵着小雪,往北走。走了几步,小雪回过头,朝秦序挥了挥手。秦序也挥了挥手。路灯下,她们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贴得很近。秦序看着她们的影子,忽然觉得,那影子,比刚才,圆了一点。像是,缺了很久的那一块,终于,长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等她们走远。他掏出手机。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是林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秦序把手机收起来。他低头,看着线路图。城南那一条线,是往东的。他折好图,朝东走。他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阵声音。很远,很轻。像有人,在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