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诸多磋磨,她早已学会独自咽下所有委屈,坦然消化所有情绪。
她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却是清冷克制,字字清醒:“我自有分寸,不会污了世子的眼,让你失望。”
顾衍身形微怔,眼底转瞬覆上一层冰冷的愠怒,语气愈发刻薄别扭,带着无处宣泄的戾气:“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期许,何来失望之说?少自作多情。
今日你借我的名头压住场面,我懒得与你深究,但你给我记清楚,不可污了我的名声。
若是你不好好经营医馆,看病治人,真出了事,回头有人寻到我头上追责。
孟芙清,我绝不会让你轻易好过。”
暮色压沉了他眼底的情绪,醋意与恼意交织,让他失了引以自傲的自恃,话语愈发尖锐苛刻。
“你一心立女户、不愿被人轻看,就该踏踏实实守着医馆安分度日。
别仗着一间医馆抬高自身,更别把它当成攀附权贵的筹码。
好自为之,望你自重。”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玄色衣角擦过尚有余温的地面,只留给孟芙清一个冷硬的背影。
顾衍的话说得极难听,若是换个时候,出了侯府之后,对顾衍早已不再满心畏惧的孟芙清,或许会开口同他争辩。
可此刻,她实在太累了。
亲情带来的伤痛耗尽了她所有气力,连多说一字都做不到,只能静静立在原地,一不发。
偏顾衍往前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传来跟上的脚步声,便回头望去。
见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眯起眸子,薄怒与醋意还未散去,理智也没回笼,依旧语刻薄:“还不走?说你两句就闹脾气?莫非要我来请你?”
谁要他来请,孟芙清抿了抿唇,只觉顾衍实在过分,连让她安静站片刻都不肯。
她抬步朝顾衍走去,自他身侧经过时,肩背不经意般擦过他衣袖,没有回头,径直走远。
肩头似被什么轻轻拂过,余下一丝温软的触感。
顾衍微怔,本还打算继续发难,可望着孟芙清那仿佛每走一步都快要撑不住的身影,漆黑眸底有什么东西悄然一动,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直到那纤细身影踏入医馆,再也望不见时,陆澜沧才如同游魂一般悄无声息现身在顾衍身后。
他贴近顾衍,目光落向孟芙清消失的方向。
“我的世子大人,我怎么瞧着小表妹愈发难过了。
你该不会又口无遮拦,责骂她了吧。
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方才我之所以对小表妹生出那一点怜香惜玉之心,全是撞见她受人欺辱……”
陆澜沧将之前的所见全部说了,柳沅沅与孟砚潮是如何刁难孟芙清,孟芙清受了多少委屈。
他先前并非不想说,只是见顾衍盛怒当头,不敢贸然开口,只能暂且压下,等顾衍心气平和了些再说。
顾衍听完陆澜沧一番话,长睫微垂,掩去眸中翻涌,指节缓缓收拢,下颌线绷得更紧。
他没有出声,只抬眼望向医馆那扇门,目光沉沉落在入口处,片刻才收回视线。
方才孟芙清擦过他衣袖、步履虚浮的模样在脑海里闪过,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没有恼声,没有暴怒,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锐气收敛了些。
他侧头看向陆澜沧,声音依旧刻薄。
“所以你那纨绔风流癖好就发作了,怜惜弱小到需要直接动手,去碰她的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