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院出来重新往公交站走，这回乔欣欣把记录本抱在怀里，像抱什么宝贝似的。陆柏舟走在她旁边，手没牵，但两个人的胳膊挨得很近，走几步就蹭一下，一下一下地，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街上的车不多，偶尔有辆公交车从对面开过去，车灯扫过他们，又很快暗下去。

“你冷吗？”陆柏舟问了一句。

“不冷，刚吃了饭，身上热乎着呢。”乔欣欣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补了一句，“这条路上法桐没以前多了，我记得前头拐角那棵特别大的让人给锯了。”

“嗯，夏天有个老头下车跟人说，那棵树被风吹折了一截，市政来锯的。”陆柏舟顺着她的话头接。

“那可惜了，那棵树夏天遮阴可好了。”乔欣欣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替树惋惜，还是替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惋惜。

陆柏舟没接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乔欣欣忽然觉得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就这么走着，谁也不急着回家，谁也不赶时间，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像要把一天的疲倦都走散了。

公交站到了，站牌底下站了几个人，两个人并排站着，乔欣欣把记录本换到左手抱着，右手悄悄往陆柏舟手边靠了靠。陆柏舟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把她的手指严严实实地裹住。

“车来了。”他微微侧头说了一句。

“哦。”乔欣欣应了一声，手没抽回来。

上了车，两个人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柏舟把饭盒放在脚边，乔欣欣靠在他肩上，一路没怎么说话。车窗外的法桐一棵一棵地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划过车厢，她的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着，没过多久就迷糊着闭上了眼。

快到站的时候陆柏舟轻声叫了她一句，她“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被他拉着下了车。夜风一吹，人清醒了不少，她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家属院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忽然觉得这一天漫长的忙碌都有了个交代。

转眼入了深秋，营区里那排银杏树叶子黄得透亮，风一吹落一地，家属院门口天天有人扫，扫完了又落，铺得路面上厚厚一层。乔欣欣这段时间总算是把总院项目的活忙得告一段落了，中期检查过了之后，林正平给她放了几天假，特意嘱咐她“在家好好歇两天，别惦记实验室那点事儿”。

她在家睡了个懒觉起来，阳光已经晒到窗台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陆柏舟已经去团里了，床铺那边叠得整整齐齐，她这边被角还掖着。她趿着拖鞋去厨房，灶台上温着一锅小米粥，案板上摆着一碟切好的咸菜丝，旁边压了张纸条：“粥在锅里，别凉着喝，中午我回来做饭。抽屉里有白面馒头，想吃自已热。”

乔欣欣端着粥坐在桌前，一边吃一边翻日历。粥熬得浓稠，小米都熬出了米油，就着咸菜丝吃着正舒服。她翻到月底的时候想起来，白母前阵子说入冬之前想把饭馆的炉子修一修，老烟囱不太好使了，天一冷冒烟不顺，厨房里老是呛人。她吃了饭收拾了碗筷，换了件外套出门，打算去白家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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