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震耳欲聋的铳声和炮声几乎同时响起。
定襄军火铳手动作迅捷如电，第一排放铳后迅速后撤装弹，第二排、第三排依次上前，硝烟弥漫中，致命的铅弹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狠狠射向高速冲锋的骑阵。
两侧高地上的弗朗机炮也喷吐出致命的火舌，沉重的实心弹丸呼啸着砸进密集的人群。
“呃啊！”雷震只觉得左肩胛骨猛地一震，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他强忍着没掉下马，环顾四周，顿时目眦欲裂，身边冲锋的骑兵瞬间人仰马翻，仅仅这一轮齐射，就有二三十骑惨叫着跌落尘埃，被后续狂奔的马蹄践踏成泥。
整齐的冲锋锋矢阵，被硬生生撕开了数个血淋淋的口子。
“嘶，”丁远山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十步，这些不起眼的火铳，加上那几门小炮，竟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看着那些披着甲胄的悍匪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他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沈烈沈将军，瞬间涌起敬畏与震撼。
“神兵……这是真正的神兵啊，沈将军练的兵……太可怕了。”他喃喃道，随即猛地回神，厉声嘶吼：“弓手，还等什么，给老子射，射死这帮狗娘养的。”
沟内标营的弓箭手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张弓搭箭，箭矢加入了对冲锋骑兵的打击。
正面的突击势头遭到了迎头痛击，雷震的骑兵阵型开始混乱，速度明显滞涩下来，伤亡在急剧增加。
雷震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股官军的火器如此犀利，更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忍到如此近的距离才开火。
他嘶声咆哮：“两翼，继续射，压住他们，中路不要停，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赢，给老子冲啊。”
他强忍剧痛，再次策动战马，带着残存的骑兵，顶着越来越稀疏但仍致命的弹雨和箭矢，亡命地冲向那近在咫尺的马车防线，他看清楚了，那些躲在马车后的标营士兵脸上，分明写着恐惧。
三十步。
只剩下三十步了，雷震甚至能看到对面官军眼中放大的瞳孔，他脸上露出野兽般的狞笑，高举的长枪直指前方：“破阵，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通！！”
他身下狂奔的坐骑猛地前蹄一软，发出凄厉的悲鸣，整个马身狠狠向前栽倒，巨大的惯性将雷震猛地甩飞出去，紧随其后的骑兵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接二连三地人仰马翻，绊马索，是那些该死的绊马索。
“虎蹲炮。”杨芳冰冷如铁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轰。”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门虎蹲炮，在极近的距离上，朝着人仰马翻，挤作一团的前锋骑兵群，喷出了漫天死亡的霰弹，铅子、碎铁、石子如同狂风暴雨般横扫而过。
“噗噗噗噗。”
那是铅弹和碎铁狠狠凿入血肉薄薄甲胄的恐怖闷响。
最前排的数十骑，连人带马瞬间被这泼天弹雨打成了筛子，鲜血如同泼墨般在干燥的地面上喷溅出大片的猩红，战马凄厉的悲鸣与士兵濒死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雷震刚被甩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视野里最后的景象，便是那铺天盖地的霰弹风暴迎面扑来。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至少十几颗铅子同时击中了他的胸腹和头颅。
那身还算精良的锁子甲在极近距离的霰弹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雄壮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尘土里，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再无一丝声息。
这位谢天麾下头号悍将，至死圆睁着不甘的双眼。
侥幸未被虎蹲炮正面覆盖的后续骑兵，惊恐万状地想要勒住战马或者转向，但一切都太迟了。
“唏律律。”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狂暴的冲锋势头根本无法立刻停止，它们狠狠踏入了雷振远精心布置的铁蒺藜阵，尖锐的铁刺无情地刺穿了马蹄，剧痛让这些战马瞬间发狂，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
紧接着，这些惊慌失措，无处落蹄的战马和摔落的骑兵，又接二连三地撞上了后面几道隐蔽的绊马索，高速奔驰的巨大惯性下，场面惨不忍睹。
骑兵惨叫着被甩飞，重重砸在地上，随即被后面刹不住的同袍战马狠狠践踏而过。
整个榆树沟北口狭窄的正面，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好！”杨芳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车厢板上，眼中精光四射，“火铳手，瞄准混乱敌骑，自由射击，长弓手抛射，覆盖后续敌群，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
“砰砰砰。”
定襄铳清脆的爆鸣再度连绵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整齐的齐射，而是精准的自由猎杀。
那些还在铁蒺藜和绊马索中挣扎，或是试图勒马转向的骑兵，成了绝佳的活靶子，纷纷被铅弹击中，栽落马下。
“放箭。”丁远山也彻底红了眼，嘶声怒吼。
两侧土坡上的标营弓箭手，将弓弦拉满，密集的箭矢抛射而出，越过混乱的前锋，狠狠扎入后面跟进，阵型已乱的后续骑兵之中。
虽然不如火铳致命，但连绵不断落下的箭雨，进一步加剧了恐慌和混乱。
彻底的崩溃。
失去了主将雷震，前锋精锐在虎蹲炮和陷阱下瞬间损失惨重，又被连绵不断的火铳弓箭精准狙杀和覆盖打击，这支所谓的悍匪骑兵的士气急速消融。
“雷将军死了。”
“快跑啊。”
“有埋伏，官军太狠了。”
惊恐的喊叫声如同瘟疫般在残余的骑兵中蔓延。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财货女人，什么军令如山，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地勒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拥挤溃逃。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超过了正面火器的杀伤。
沟口外，谢天脸上的残忍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恐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已寄予厚望的中路铁锤，在对方几轮精准而致命的打击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粉碎溃散。
雷震那标志性的高大身影，更是消失在那片弥漫着硝烟和血肉的死亡地带。
“怎么可能……”谢天喉头滚动了一下，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精心策划的突袭，他倚为臂膀的悍将，他近千的精锐骑兵……在这支依托马车、人数远少于已方的官军面前，竟然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与惨叫，清晰地传到了沟口外：
“外面的听着。”
杨芳站在一辆马车上，声音如同金铁交鸣，远远传开：
“想打下我定襄军守的阵地？就凭你们这点歪瓜裂枣、乌合之众，还不够给老子塞牙缝的。带着你的人头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想玩阴的，尽管放马过来，我定襄军，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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