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远山看着杨芳眼中的决断，狠狠一点头：“好！就依你，标营的，跟我上两侧。”
他不再犹豫，招呼着自己的部下，扛起分配好的虎蹲炮和弗朗机炮，迅速向沟壁两侧的制高点攀爬部署。
命令如同链条般迅速传递执行。
商队伙计们喊着号子，奋力将沉重的火炮从大车上卸下，炮手们则紧张地检查着炮身，搬运着沉重的炮子和火药桶。
沟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呜嗡！”
一声凄厉的号角声撕裂了短暂的宁静，从南口方向传来。
丁远山脸色剧变：“是进攻号，南口打响了。”
杨芳猛地拔出腰刀，眼神如寒冰：“各就各位，死战不退。”
榆树沟南口。
毛继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伏在作为掩体的大车后，死死盯着沟外。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四百余土默特骑兵已经列好了冲锋阵势。
这些草原战士装备精良，几乎人人身着铁甲或皮甲，一人双马，背负长弓，手持长矛弯刀，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并未采用密集冲锋，而是松散展开，如同草原上捕猎的狼群，这是典型的游骑冲击战术，灵活而致命。
土默部大将丰都，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正用土默特语大声咆哮着，鼓舞着士气。
他麾下最勇猛的先锋明安，更是武装到了牙齿，内罩锁子甲，外披厚实铁甲，连胯下的战马都披挂了护甲，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
他咆哮一声，率先策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沟口。
与此同时，占据南口外高地的马彪也厉声下令：“放箭掩护。”
他麾下的百余骑弃马步战，密集的箭雨越过冲锋的土默特骑兵，率先向沟口的虞军阵地泼洒而来。
“举盾，避箭。”毛继祖嘶声大吼。
木盾、铁盾瞬间举起，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间或有惨叫声响起，那是被刁钻箭矢射中缝隙的士兵。
土默特骑兵的速度快得惊人，他们显然得到了谢天的情报，在距离沟口约五十步的距离，最前面的一排骑兵突然齐刷刷勒马，动作整齐划一。
这些骑兵显然是精选的死士，他们翻身下马，迅速举起沉重的蒙着生牛皮的木盾，组成一道盾墙。
后面的骑兵则继续策马游弋，箭矢如同飞蝗般持续不断射向虞军阵地。
“该死，他们知道我们有铁蒺藜。”毛继祖暗骂一声。
对方下马步战，持盾推进，正是为了排除沟口布置的铁蒺藜和绊马索。
“火铳手，目标持盾步卒，自由射击，打乱他们的阵型。”毛继祖果断下令。
沟口掩体后，定襄铳的轰鸣再次响起，铅弹呼啸着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纷飞。
然而，铁甲和厚盾提供了相当的防护，除非直接命中头部或脖颈等无防护部位，否则难以造成致命杀伤。
不断有土默特死士中弹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他们顶着弹雨，用长矛和斧头，艰难地清除着地上的铁蒺藜，砍断绷紧的绊马索。
明安冲在最前，他巨大的身躯和重甲成了最好的掩护，手中长矛挥舞，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眼看最前沿的铁蒺藜区域就要被清理干净，敌人即将突入绊马索区。
“不能让他们再近了。”毛继祖眼睛都红了，猛地挥手，“虎蹲炮，弗朗机炮，给我轰。”
“轰！轰！轰！轰！”
早已蓄势待发的二十门虎蹲炮和十门弗朗机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如此近的距离，霰弹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密集的弹雨瞬间横扫了前沿的盾阵。
“噗噗噗噗！”
铅弹、铁砂、碎石疯狂地撕扯着血肉之躯，坚硬的木盾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厚重的铁甲也无法完全抵挡如此狂暴的近距离轰击，明安身边的死士瞬间倒下一大片。
明安本人也闷哼一声，肩甲被铅弹打得凹陷下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
然而，惨重的伤亡并没有让这些草原战士退缩。
明安发出一声咆哮，竟然带着残余的数十名死士，悍不畏死地扑向了最后的绊马索，他们用刀砍，硬生生在虞军炮火的间歇，将一道道绊马索破坏殆尽。
明安看到部下伤亡惨重，内心也在滴血，立即发出信号，向后退却。
“通道打开了，勇士们，杀进去。”
丰都一直在后方紧盯着战局，看到绊马索被清除，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狂喜，他猛地抽出弯刀，厉声长啸：“土默特的雄鹰们，冲锋，撕碎他们，长生天保佑。”
剩余的土默特骑兵爆发出震天的战吼，放弃了游弋射箭，迅速收拢阵型，形成密集的冲锋队列。
马蹄践踏着同伴的尸体，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刚刚被死士们用血肉撕开的通道猛扑过来。
“开炮，快开炮。”毛继祖声嘶力竭。
炮手们拼命装填，虎蹲炮和弗朗机炮再次怒吼，冲在最前面的土默特骑兵人仰马翻，被霰弹打得血肉模糊。
但骑兵冲锋的速度太快了，炮火虽然猛烈，却无法瞬间遏制这股汹涌的洪流。
而且，虞军炮手和火铳手也暴露在对方骑兵后续抛射的箭雨之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点火。”丰都在冲锋中厉声下令。
几名骑兵迅速将点燃的火把投向沟口堆积的厚厚枯草。干燥的枯草瞬间被引燃，浓密呛人的黑烟滚滚升起，借着风势，迅速弥漫了整个南口。
“咳咳咳……”浓烟严重阻碍了视线，虞军的火铳手和炮手顿时失去了准头，只能朝着烟雾中大致的方向盲目射击，威力大减。
“天助我也。”
丰都大喜过望，浓烟成了他们绝佳的掩护。
他高举弯刀，身先士卒，率领着最精锐的披甲铁骑，一头扎进了浓烟之中，马蹄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在浓烟中陡然放大，他仿佛已经看到冲破浓烟后，虞军惊惶失措的脸，看到沟内堆积如山的财货，土默特的弯刀，将饱饮鲜血。
浓烟翻滚，遮蔽了视线。
丰都和他的骑兵距离沟口虞军的车阵掩体，已不足二十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震天雷，投。”浓烟中，传出毛继祖的厉吼！
刹那间，无数个拳头大小，滋滋冒着火星的黑黝黝铁疙瘩，如同冰雹般，从虞军的车阵掩体后高高抛起，精准地落入了冲锋的土默特骑兵队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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