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

一百余枚震天雷瞬间爆炸。

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前排的骑士，致命的破片和灼热的气浪在五步到二十步的狭窄死亡地带内疯狂肆虐，这些震天雷体型虽小，装药不多，但在此刻，它们成了收割生命的无情镰刀。

丰都只觉一股滚烫的气浪狠狠撞在脸上，他引以为傲的河套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前蹄猛地折断，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甩了出去，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尘土呛入口鼻，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

战场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凄厉的马嘶声此起彼伏，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骑兵纷纷栽倒。

有的骑士被炸穿铠甲，有的连人带马被炸得血肉模糊，更多的则是战马受惊发狂，将背上的主人甩落，在混乱中践踏。

弹片和碎石在烟尘中尖啸穿梭，收割着冲锋的土默部骑兵，浓烈的硝烟味弥漫，仅仅一轮爆炸，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前锋，六十余骑连同他们的战马，在火光与烟尘中哀嚎倒地，阵型彻底崩溃。

“头领，头领。”

在后阵目睹这一切的明安惊骇欲绝，他刚刚换上备用战马，此刻也顾不得危险，猛夹马腹冲入弥漫的烟尘。

他跳下马，用一面皮盾死死护住地上挣扎的丰都，奋力将他拖拽起来。

丰都大口喘着粗气，用力晃着嗡嗡作响的脑袋，试图驱散那几乎让他昏厥的眩晕和耳鸣。

他吐掉嘴里的沙土，抬眼望去，视野所及，一片狼藉。

散落的断矛残旗、无主的战马惊惶乱窜、受伤的士兵在地上翻滚哀嚎……原本精锐的骑兵前锋，此刻竟一片凋零。

“这……”丰都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这股虞军……哪来的这种鬼东西。”

他的计划本是完美的。

明安带着死士以巨大代价清除了铁蒺藜和绊马索，眼看就要冲进车阵大开杀戒，夺取那商队丰厚的物资。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藏着能在近处投掷的，专克骑兵的歹毒火器。

那瞬间爆发的杀伤，尤其对无甲防护的战马腿部，简直是毁灭性的，高速冲锋下，战马倒下，骑士不死也重伤。

这损失，太惨痛了！

明安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急切：“头领，不能再冲了，这股虞军装备太邪门，训练也精，绝不是普通的卫所兵，我们前后已经折了近百勇士，连车阵的边都没摸到，再打下去，兄弟们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指着前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之色，他十几岁便在草原四处劫掠，但从未遇见过如此凶悍和精良的边军。

就在此时，烟尘稍散的车阵后，传来了毛继祖冷静的命令：“火铳手，轮射，弓箭手，抛射。虎蹲炮、弗朗机，给我狠狠打，把鞑子压下去。”

“咚！咚！咚！”

虎蹲炮和弗朗机炮的炮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密集如雨的铳弹和箭矢，狠狠扫向拥挤在狭窄南口谷道，因混乱而挤成一团的土默部骑兵。

原本就被炸懵的骑兵，此刻更是被打得抬不起头，人仰马翻。

丰都看着麾下勇士在弹雨中不断倒下，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

他猛地一跺脚，咬牙嘶吼：“撤，快撤，让开谷口。派人去告诉谢大王，南口点子太扎手，火器邪乎，让他那边动作快点。”

而此时，榆树沟北口，谢天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听着南口方向传来的那阵密集的爆炸声和随后更加激烈的铳炮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柳文清自以为得计：“大当家，丰都那边动手了，他麾下的土默部骑兵骁勇精锐必可牵制虞军的注意力。”

谢天冷哼一声，眼中闪过算计：“虞军就算再狡猾，也觉想不到我们的分兵诱敌之计。那丰都是草原上有名的刀尖舔血的人物，听这动静，他肯定是发动强攻了，正好替我们吸引住南口虞军的主力。他那几百精骑，就算啃不动硬骨头，也能把虞军钉死在南口。”

他脸上露出残酷的笑意，“南口打得越凶，北口的兵就越少，两侧……就是我们说了算。”

他猛地抽出腰刀，刀锋在午后阳光下划过一道寒芒：“传令，轻骑队，给我压上去，用箭雨招呼，让北口的虞军别闲着。两侧的弟兄们，动手，给我爬上土崖沙梁，拿下制高点，告诉兄弟们，车里的金银布帛、粮食盐铁，谁先冲进去，谁先挑！。”

“杀啊。”

随着命令，北口谷外，三百余身着轻便皮甲的马匪轻骑怪叫着策马而出，在距离车阵约五十到八十步的距离上，沿着一条不规则的弧线来回奔驰。

他们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榆树沟北口的虞军车阵抛射而去。

“咄咄咄。”

箭矢钉在车板、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间或有反击的士兵被流矢擦伤，发出闷哼。

守卫北口的杨芳，此刻正沉稳地站在商队的大车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战场。

他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大人，鞑子轻骑在放箭骚扰。”他身边的雷振远大声报告。

杨芳的声音平稳有力，显然已经找好了对策，：“火铳手听令，三人一组，自由瞄准，专打他们的马，鸟铳的射程比他们的软弓远，精度更高，让他们也尝尝滋味。长枪手立刻向两侧土崖方向移动，听丁千总号令。”

他早已看透谢天的伎俩。

北口轻骑的骚扰只是佯攻，南口激战正酣，但是得到虎蹲炮和弗朗机炮支援的毛继祖此时士气正盛，南口地面狭窄，并不利于骑兵展开。

因此敌人真正的突破口，必然在那两处看似难以攀爬的制高点，榆树沟两侧的土崖和沙梁。

“得令。”

雷振远迅速传达命令。

火铳手们三人一组，依托车阵缝隙，沉稳地装填、瞄准、射击，每一次清脆的铳响，都伴随着远处轻骑队伍中一阵小小的骚动，偶尔有马匹中弹嘶鸣倒地，打乱了敌人的骑射节奏。

与此同时，杨芳的预判得到了验证。

东西两侧土崖和沙梁，标营的士兵拼命挥舞着红色的旗帜，那是紧急敌情的信号。

“报。”

一个标营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从东侧土崖方向冲下来，声音急促：“丁千总，东西两侧土崖、沙梁，各有不下四百贼寇正攀爬而上，贼势凶猛。”

榆树沟两侧的土崖和沙梁，坡度陡峭，虽然骑兵难以直接纵马跃上，但是步兵却可以攀登作战，因此这里绝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绝地。

此刻，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的马匪步兵，正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口中发出嚎叫，他们舍弃了战马，手持刀盾或长矛，眼中闪烁着对财富的贪婪光芒。

谢天的许诺已经让他们的士气达到了，刺激着他们亡命突击。

负责守卫两侧制高点的，是标营千总丁远山。

他看到下方如潮水般涌上的敌人，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弓箭手，仰角抛射，压制攀爬之敌，虎蹲炮、弗朗机炮，给我对准人最密集的地方，开火，绝不能让他们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