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砰砰砰，”
标营配置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抛射向下方攀爬的敌群，同时，从商队大车上紧急拆卸下来的虎蹲炮和弗朗机炮也发出了怒吼。
弹丸裹挟着铁砂碎石，居高临下泼洒下去，顿时在攀爬的匪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色沟壑，惨叫声不绝于耳。
“好，打得好。”丁远山狠狠握了一下拳。
谢天阴鸷的目光扫过两侧激烈争夺的土崖沙梁。
看到自已的步兵被虞军居高临下的火器和弓箭压制，冲上去一波就被打退一波，死伤枕籍，他内心更为愤怒。
随即，他的眼睛盯上了更远的地方，车阵后方，那些在陡峭坡道上艰难攀爬，试图将火药桶和子铳运送给崖顶守军的商队民夫！
“哼。”谢天嘴角冷笑，“原来你们的命门在这儿。”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边轻骑厉声下令：“看到那些背篓挑担的了吗？给我射，狠狠地射。把运送辎重的民夫都给我射死射散，我倒要看看，没了火药，上面的虞军拿什么挡我的刀。”
“是，大当家。”北口的轻骑立刻将命令传开。
原本只是在北口外围游弋骚扰，与虞军火铳手对射的三百余轻骑，立刻分出一大半。
他们不再追求对车阵的压制，而是策马绕向两侧山坡的下方，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张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不再射向车阵，而是带着刺耳的尖啸，越过正在肉搏的前线，狠狠泼洒向那些毫无甲胄防护，正在艰难搬运沉重火药桶和子铳箱的商队民夫。
“啊。”
“救命”
惨叫声瞬间在后方响起。
一个扛着火药桶的壮实汉子背部中箭，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沉重的木桶滚落沙梁。另一个挑着担子的青年被箭矢射穿大腿，惨叫着翻滚下去，担架里的子铳散落一地。
更多的民夫惊慌失措，有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丢下担子就往回跑，原本就缓慢艰难的补给线，瞬间被这波阴狠的箭雨彻底切断。
正在指挥部下奋勇作战丁远山见状也是大为惊骇，想不到这股马匪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毕竟沙梁不易攀爬，那么火器的及时补充就是重中之重。
负责炮火的队正焦急地跑来，声音嘶哑：“大人，火药和子铳快见底了，刚才六轮急射，铅子几乎打光了，现在对面箭雨密布，向上搬运十分艰难，商队的民夫送不上来多少。”
丁远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两侧陡峭的土崖和沙梁，虽然杨芳早有准备，利用商队的民夫来补充作战的正兵火药等物资，但是搬运辎重的民夫在沙梁间步履维艰，马匪的弓箭也很狡猾，专射后方搬运的民夫，因此补给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而下方，被打懵了一瞬的马匪在谢天亲自疯狂督战下，红着眼睛再次向上涌来，失去了火器的持续压制，单靠弓箭，根本无法阻止这些亡命之徒。
“长枪手，结阵，准备接敌。”丁远山拔出腰刀，声音坚定，“兄弟们，身后就是我们的车队，是军粮，是军饷，林大人信得过我们，才把这重任交到我们手上，绝不能让这些贼寇践踏分毫，人在阵地在，杀。”
“杀。”标营的长枪兵们齐声怒吼，迅速在狭窄的梁顶，崖边组成紧密的枪林。
寒光闪闪的枪尖齐齐对外，组成一道钢铁荆棘。
“冲上去，金银财宝就在下面，杀光他们。”马匪也在疯狂嘶吼。
最残酷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放弃了远程火力的优势，双方在崎岖陡峭的沙梁上展开了血腥的肉搏。
马匪人数众多，悍不畏死，仗着攀爬后的一股狠劲，挥舞着长矛、大刀，亡命地冲击着虞军的枪阵。
虞军士兵则依托阵型，用长枪奋力攒刺，每一枪刺出，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已方士兵的怒喝，不断有人中刀倒下，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缺口，鲜血迅速染红了沙土。
丁远山身先士卒，冲杀在第一线。
他刀法娴熟，连续劈倒两个冲上来的悍匪。就在他格开一柄长矛的瞬间，“噗”的一声，一支冷箭刁钻地射中了他的左臂，剧痛传来，他身体一晃，硬是咬着牙没有倒下。
“大人。”旁边的亲兵惊呼。
“别管我。”丁远山低吼一声，右手长刀狠狠一挥，将偷袭者砍翻。
他看也不看手臂上颤巍巍的箭杆，任由鲜血浸透衣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断涌上的敌人，嘶声指挥：“稳住，枪阵斜刺，别让他们挤上来。”
他心中焦急万分，两侧的兵力本就单薄，全靠一口气撑着，再这样消耗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沉稳的声音在丁远山侧后方响起：“丁千总，撑住，火铳手，目标前方二十步，扔。”
丁远山猛地回头，只见杨芳不知何时已率领二十名火铳手赶到，他们根本来不及装填，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枚黝黑的震天雷。
“每人五枚震天雷，投。”杨芳一声令下。
数十枚震天雷划着弧线，落入正挤在狭窄沙梁坡道上，试图一举冲破枪阵的马匪最密集处。
轰轰轰！
又是一阵贴身的死亡爆炸。
火光硝烟瞬间将冲锋的匪徒淹没，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彻底粉碎了马匪刚刚鼓起的亡命气焰。
进攻的浪潮瞬间瓦解，侥幸未死的匪徒哭爹喊娘，不顾一切地向后溃退。
“杀。”
杨芳和丁远山同时怒吼，虞军士兵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挺着长枪向下反冲，将失去斗志的敌人赶下了沙脊。
沙梁上的丁远山，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敌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向杨芳，后者也正看向他，两人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连续激战的疲惫。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无边的暮色迅速笼罩了激战方歇的榆树沟。
喧嚣的战场渐渐沉寂，只余下伤者的呻吟，战马的悲鸣，在冰凉的夜弥漫。
两个时辰的生死搏杀，终于以虞军的惨烈固守告一段落。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漫长黑夜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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