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哀鸣，冰面上顷刻间绽开朵朵刺目的猩红血花，尸体接二连三惨叫着跌落崖底。

谢天在后方看得双目赤红，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纵横塞外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憋屈，被人用冰困在崖下当活靶子打。

“给老子冲上去，杀光，一个不留，老子要屠了这沟，用他们的血洗地。”

他歇斯底里地狂吼，发誓要将沟内所有人碎尸万段。

在他的督战和砍杀退缩者的血腥威慑下，残余的马匪爆发出野兽般的凶性，顶着不断倾泻的箭雨，手脚并用，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凿出一条染血的通路，一寸寸向上挪动，终于，最悍勇的一批马匪，带着满身冰屑和血污，嘶吼着扑到了那道由沙袋车板垒起的半人高胸墙之下。

毛继祖一直死死盯着下方，就在第一批亡命徒的狰狞面孔几乎要跃过胸墙的刹那，他眼中寒光暴射，猛地暴喝：“断绳。”

早已守在崖边，紧握利斧的士兵闻令，狠狠挥下。

咔嚓！咔嚓！

数根粗大的绳索应声而断。

堆积在崖顶边缘几十箱沉重的压仓硬货，铁锭、石料、甚至是沉重的木箱，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山崩地裂般，沿着陡峭结冰的土崖轰然滚落。

它们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碾过下方不及躲避的马匪。

“小心上面。”

“快躲啊。”

凄厉到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方、正欲翻越胸墙的数十名悍匪，连同他们身下大片区域攀爬的同伙，瞬间被碾压撞飞，随着滚落的巨物一起翻滚跌落，仅仅这一下，便如割草般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谢天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万万没想到，这支小小的边军，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构筑出如此阴狠，如此环环相扣的死亡陷阱。

“杀，给老子杀上去，后退者死，不破此墙，老子亲手送你们见阎王。”谢天彻底疯了，他抽出腰刀，状若疯虎，亲自砍翻了几个被惨状骇得魂飞魄散，掉头欲逃的手下，用血腥的方式逼迫着残余的亡命徒发起最后的的冲锋。

终于，残存的马匪顶着巨大的伤亡，踏着同伴层层叠叠的尸体，嚎叫着翻过了那道胸墙，惨烈的肉搏战，在狭窄陡峭的土崖顶端轰然爆发。

长枪如毒蛇般攒刺，刀盾凶狠地碰撞劈砍，钩镰枪贴地横扫，钩住腿脚便狠狠拖拽，鲜血泼洒在冻硬的沙地和每一个搏杀者的身上。

与此同时，沙梁方向的战斗也到了最惨烈的关头，丁远山同样陷入了苦战，他身先士卒，挥舞着腰刀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刀锋过处，血光迸溅，然而马匪人数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标营士兵虽然悍勇，却在步步后退，阵地被不断压缩。

丁远山身上的铁网甲已被砍开了几道深深的裂口，内衬的棉甲都被撕裂，鲜血从缝隙中不断渗出，染红了甲叶，更添几分惨烈。

丰都和身披三重铁甲的明安，终于凭借着悍不畏死的人海战术和重甲的防护，硬生生撞开了标营弓手和长枪手组成的防线，沙梁顶部，数十名死战不退的标营士兵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杀进去，金银财货就在下面。”丰都挥舞着染血的弯刀，兴奋地嚎叫。

“丁千总。”雷振远嘶吼着，终于带着二十名增援的士兵杀透重围冲了上来，他们同样来不及装填火铳，抡起铳身当棍棒，乱砸乱打，又拔出腰刀加入战团，暂时顶住了马匪最疯狂的冲击，双方在狭窄的崖顶，围绕着那道染血的胸墙，展开了更加残酷的拉锯绞杀。

沟口，杨芳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两侧土崖和沙梁顶端那惨烈到令人窒息的白刃战，火光映照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沙梁上标营士兵不断倒下，看到土崖上丁远山浴血奋战摇摇欲坠的身影，看到雷振远带人冲上去又被重重包围。

不能再等了，每一息都意味着更多袍泽的牺牲。

杨芳猛地深吸一口气，他眼神决绝，下达了那道最终命令：

“发信号，让丁千总、毛继祖，立刻点燃火药桶，立刻。”

萧惊鸿猛地抬头望向土崖和沙梁的方向，看着那些在火光与黑暗中与数倍之敌殊死搏杀的边军身影。

平日里，这些士兵或许只是榆林镇上沉默走过的身影，是护卫商队时一丝不苟的岗哨，然而此刻，他们用血肉之躯，在绝望的悬崖边缘，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难以喻的悲壮热血冲上她的心头，正是这些并不显赫的边军，这些沈烈一手带出来的兵，在捍卫着关墙之内那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太平。

“沈将军……”萧惊鸿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

绝望的阴霾笼罩下来，援兵，沈烈的援兵还没有踪影！

她仿佛看到定襄城初遇时沈烈那双坚毅而温和的眼睛……如果自已今日葬身于此，他听到消息时，会是如何的心情？

那念头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靳良玉更是面如死灰，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浸湿了衣领，完了！彻底完了！

自已真是鬼迷心窍，为了那泼天的互市之利，为了在家族中更进一步，竟亲自押上了全部身家来走这趟刀头舔血的买卖，一步踏错，万劫不复，这浑水，真不该亲自来趟。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瞬间。

轰隆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从土崖和沙梁的最高点猛然爆发。

那声音之大，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金铁交鸣。

沙梁之巅，一团巨大的烈焰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刚刚冲上梁顶，正欲扩大战果的丰都和他身边最精锐的数十名土默部骑兵，火光一闪即逝，留下的是一个巨大的的深坑，以及坑周围散落一地的焦黑残骸，连那三层重甲，也如同纸糊般被撕得粉碎。

土崖之上，爆炸的威力同样惊天动地，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横扫崖顶，冲在最前方，已经翻越胸墙，的百余名马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在刺目的火光和狂暴的气浪中粉身碎骨，坚固的胸墙被撕开巨大的缺口，冻硬的土石如同暴雨般向崖下倾泻。

谢天当时正身处稍后方的位置督战，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和他身边的亲兵狠狠掀飞出去，他重重摔在冰冷的冻土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眼前一片昏黑，他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土崖顶端那恐怖景象，冲在前面的百余心腹精锐，已然化作一片狼藉的焦土和残肢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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