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代表着死亡的烟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他们与希望之间最后的距离。

……

烟尘的源头，是沈烈亲自统领的追击铁流。

赵破夷率领的精锐骑兵和忠顺营将士，一人双马，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紧紧咬住谢天溃逃的路线，担任先锋的，正是刚刚阵前倒戈，熟悉地形的明安和他麾下忠义营。

马蹄翻飞，卷起千堆黄沙。

沈烈策马疾驰，劲风扑面，他侧首看向身侧的明安，声音沉稳有力，穿透风声：“明安，花马池那边，底细究竟如何？讲清楚。”

明安不敢怠慢，立刻将所知情报和盘托出：“回将军，花马池在宁夏东边，紧邻陕西定边。那地方……啧，一片大沙窝子，平展展的沙碛地，没有高山大川，只有些起伏的土丘和小山包，河是别想了，只有几道下雨才有水的旱沟。大片大片的盐碱地，风一起，黄沙蔽日，三步之外人畜难辨。”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花马池分大池、小池、烂泥地和锅池地，产盐不少，一年少说三十万斤。可官军……哼，就是个摆设，名义上有个花马池守御千户所，归陕西都司管，可这破地方卡在延绥镇和宁夏镇中间，两镇都想管，两镇又都懒得管。上头还有个三边总督在固原，鞭长莫及。归几百里外的庆阳府，谁管得着？盐务又归灵州盐课司，上面是盐法道，再上面是户部，三套马车各跑各的，出了事互相踢皮球，所以啊，那里是鱼龙混杂，盐商、盐户、私盐贩子、各路好汉、还有西套的鞑子……都靠着盐吃饭，乱得很。”

“说重点。”沈烈目光锐利，“谢天能盘踞多年，靠山是谁？军事上谁做主？”

明安连忙道：“是，将军明鉴，谢天每年都会给两个人送大笔银子，一个是定边营的参将李世显，他名义上是花马池守御千户所的上官，额兵一千二，但吃空饷吃得厉害，能拉出来打仗的，撑死五六百人，算是当地最大的地头蛇。另一个是花马池盐课大使胡恩，管盐的，也是个肥缺，手底下也有些人马，跟李世显穿一条裤子。”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不过将军，花马池真正的命门，不在盐池，而在水，铁柱泉，那地方是方圆百里唯一能稳定出水的地方，前朝专为护泉筑了座铁柱泉城，谁占了铁柱泉城，就等于掐住了所有往来人马的脖子，谢天的老巢，就在离铁柱泉不远的一处隐秘山谷。”

沈烈默默听着，心中对花马池这盘根错节，三不管的混乱局面已然有了清晰的图景。

龙潭虎穴，不错。

地头蛇盘踞，必然。

但这丝毫动摇不了他追击的决心，胯下神骏的战马，身后如臂使指的剽悍铁骑，便是他扫平一切障碍的底气。

“靠山？”沈烈嘴角冷笑，目光投向远方烟尘，“无论是李世显，还是胡恩，或是别的什么人，敢伸手阻拦……那就剁了那只手。”

花马池乱局，正好借力打力，李世显吃空饷，胡恩涉私盐，谢天是他们的钱袋子也是命门……这盘棋，有得下，但眼下，先得把谢天这条毒蛇彻底钉死。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观察前方的赵破夷猛地策马靠近，声音冷硬：“将军，前方五里左右，沙丘背后发现大队骑兵，约莫三四百骑，打的是定边营的旗号，主将旗是个李字！”

“李世显？”沈烈眼神一凝，来得真快。

地平线上，一支打着李字将旗的骑兵队伍，正缓缓横亘在沈烈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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