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显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对方竟如此直白地捅破这层窗户纸；怒的是一个区区骑将竟敢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如此顶撞，污蔑自己。

“放肆！”李世显勃然变色，声音尖利起来，“本官在与你的主将说话，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此狂吠，沈烈，你就是这般约束部下的？纵容此等目无尊卑、以下犯上、污蔑朝廷命官之徒？来人，给我将这狂徒拿下，军法从事。”

他身后的定边营骑兵一阵骚动，前排数十名骑兵紧握刀枪，作势欲扑，就要上前擒拿赵破夷。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哼！”

一声冷哼，不高，却蕴含着威压，如同寒冬里的一股冷风，瞬间刮过战场，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定边营骑兵动作一僵。

沈烈缓缓策马，挡在赵破夷身前，目光冰冷地直视李世显。

“李世显，”沈烈的声音平静，“收起你那套官威，我沈烈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世显和他身后那些色厉内荏的兵丁，语气陡然转厉：“我带兵，只有一个规矩，忠君报国，护境安民，任何吃里扒外、勾结贼虏、残害百姓之徒，在我这里，只有一个死无全尸这一个下场。这，才是真正的尊卑，这，才是我大虞边军的规矩！”

“锵！”

“咯吱！”

随着沈烈话音落下，他身后千余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长刀出鞘的摩擦声、弓弦拉满的紧绷声瞬间连成一片，这些骑兵，大部分是沈烈收服的草原部落精锐，眼神锐利，身上带着草原的剽悍和历经血战磨砺出的杀气。

他们沉默着，但那股凝聚起来的的战意和冰冷杀机，狠狠拍向对面的定边营阵列。

定边营的骑兵们脸色瞬间发白。

他们平日里耀武扬威，对付商旅、小股马匪尚可，何曾直面过如此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让他们座下的战马都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向后挪动蹄子。

人数上，沈烈一方足有千骑，而他们，只有四百出头，且气势上已是天壤之别。

李世显的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沈烈能打，但没想到他麾下的兵锋竟锐利至此，这绝非他定边营这些老爷兵能抵挡的。

硬拼，必败无疑！

可若就此退让，不仅面子丢尽，谢天那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对峙时刻，沈烈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亲兵队正曹文秀能听到：

“曹文秀，立刻派一骑，持我手令，火速赶往定襄城，找到巡抚林大人，禀明马匪谢天劫掠我军需，证据确凿，且有通虏嫌疑。我已率军追击至定边营北五十里官道，遭遇定边营参将李世显率部阻拦，其行迹可疑，恐有勾连。请大人速发明令，准我入定边营辖境，剿灭此獠，辞恳切些，但要快。”

“遵命！”曹文秀毫不迟疑，立刻对身边一个身形矫健的亲兵低声吩咐几句。

那亲兵重重点头，勒转马头，悄无声息地从大队后方脱离，如同一道影子般，沿着来路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土塬之后。

同时，沈烈目光不动，声音依旧低沉，传向另一侧：“明安。”

忠义营首领明安立刻策马靠近：“将军！”

“你和赵破夷，”沈烈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面李世显的阵型，“李参将如此热心地堵在这里，谢天那边，必有蹊跷。你熟悉这一带地形，可有不走官道，能绕到花马池谢天老巢的小路？哪怕难走些，绕远些也行！”

明安眼中闪过精光，立刻回道：“将军英明，是有一条牧羊人走的小道，从西边的风蚀谷穿过去，再翻过两道矮梁，能通到花马池西侧。就是路窄坡陡，碎石遍地，马匹难行，至少要绕三十多里，比官道慢上不少！”

“慢也得走，兵贵神速。”沈烈当机立断，“你立刻带忠义营本部，再点赵破夷手下三百马兵，随你同去，不要恋战，目标只有一个，谢天的寨子。务必抢在所有人之前赶到，若谢天还在，务必生擒，若有人阻拦，格杀勿论。记住，我要活的谢天和他寨子里所有能证明他勾结谁的东西，明白吗？”

“明白，将军放心，明安定不辱命。”明安眼中燃起战意，重重抱拳。

他迅速向不远处的赵破夷打了个手势。

赵破夷会意，立刻率领骑兵，无声无息地汇入明安的忠义营队伍。

这支五百余人的精锐骑兵，趁着李世显一方被沈烈牢牢吸引住全部注意力，心神不宁之际，悄然后撤，然后猛地转向西侧一条不起眼的沟壑，马蹄裹着布，迅速消失在起伏的黄土沟壑之中。

他们选择的时机和角度极其刁钻，加上李世显此刻心神大乱，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沈烈安排好这一切，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再次抬首，看向对面脸色变幻不定的李世显，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部署从未发生过。

他身后的忠顺营千骑，依旧保持着那令人窒息的压迫姿态，弓弦紧绷，刀锋雪亮。

李世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沈烈那平静的眼神，比任何咆哮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看着对方那支沉默如山、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兵，再看看自己这边已经明显露出惧色的部属，李世显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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