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的正是熟悉地形的明安，他紧锁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嶙峋的怪石和松软的沙地。

“停！”明安猛地举起手，声音凝重，“前面是流沙区，所有人，紧跟我马蹄印，靠左，贴着岩壁走，慢，稳住马。”

这条所谓的牧羊小道，狭窄得仅容一骑勉强通过。

沙梁陡峭，碎石遍布。

战马深一脚浅一脚，行进极其缓慢。

饶是明安经验丰富，提前预警，依旧付出了代价。

“啊！”一声惊呼伴随着战马凄厉的嘶鸣，一匹战马前蹄踏空，陷入一片看似坚实的沙地，瞬间没过了马膝，任凭骑士如何抽打也挣扎不出，反而越陷越深。

“弃马救人！”赵破夷果断下令。

两名士兵跳下马，费力地将惊慌的同伴从马背上拖下来。

那匹可怜的战马，在士兵们无奈的目光中，很快被流沙吞噬，只留下一个翻滚的沙涡。

紧接着，在攀爬一处近乎垂直的碎石陡坡时，沉重的铠甲成了累赘。

两名身手稍差的骑兵连人带马失去平衡，惨叫着翻滚下去，身上的甲胄在碰撞中脱落，散落在乱石堆里。

人虽被同伴七手八脚地救起，但铠甲已无法寻回。

更糟的是，一名急于赶路的骑兵在狭窄的梁脊上控马稍急，坐骑失蹄，将他狠狠甩了下来，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士兵痛苦地蜷缩在地，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肋骨断了。

“将军……我……我不行了……”士兵忍着剧痛，艰难地说道。

赵破夷看着痛苦的同袍，又望了望前方漫长的险路和肩负的军令，狠狠一咬牙：“留两个人，照顾他，等候后续接应，其余人，继续前进，快！”

时间就是一切，他们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赶到卧虎岗。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花马池以西，卧虎岗。

这座孤零零的黄土岗，蛰伏在荒原之上。

三面皆是陡峭的崖壁，猿猴难攀，唯南面一条蜿蜒的缓坡通向岗顶。

岗顶残存着废弃驿站的断壁残垣，一口深井是此地唯一的水源。

易守难攻，视野开阔，这正是谢天选择此地作为最后巢穴的原因，只要守住南坡，便是千军万马也难短时间攻破。

然而，此刻岗上的景象却是一片潦倒狼藉。

几十个侥幸从沈烈铁蹄下逃生的残匪，个个带伤，面如土色，丢盔弃甲。

他们惊魂未定，饥肠辘辘，正七手八脚地支起几口吊锅，胡乱塞进些干粮肉干，就着井水准备煮一顿热食。

袅袅炊烟升起，带着一股末日将临的颓丧气息。

谢天本人则靠在一堵断墙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日的亡命奔逃让他这位曾经的花马池霸主也显得憔悴不堪。

就在锅里的水刚刚烧开，几个匪徒正手忙脚乱地要把干粮扔进去时。

轰隆隆隆！

马蹄声。

密集如雨点般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从南面缓坡下方骤然响起，瞬间撕碎了岗上短暂的平静。

“敌袭！”一个负责瞭望的匪徒发出凄厉变调的嘶喊。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李忠率领的两百定边营精骑，一路轻装疾驰，马不停蹄，此刻如同出闸的恶虎，带着一路奔袭的尘土和冷酷的杀意，已经冲上了缓坡。

李忠一马当先，眼神冷酷如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没有喊话，没有劝降，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组织防御的时间。

因为他接到的命令清晰而血腥，剿灭，不留活口。

“杀！”

随着李忠一声嘶哑的狂吼，两百把雪亮的马刀同时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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