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政与王承业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两人快步穿过奢华的回廊，走向幽静的内院。

庭中月色清冷，映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那汉子身形如铁塔般矗立，虬结的肌肉在单薄的皮袄下贲张，面容带着草原风霜刻下的粗犷悍勇。

他站在那里，没有文人的拘谨，眼神直勾勾地扫视着四周，对庭院里的假山流水毫无欣赏之意。

“这位想必就是谢大王麾下的明安将军？”张之政脸上堆起热络笑容，拱手上前。

王承业也紧随其后，依样行礼。

明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客套弄懵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粗声粗气地开口：“俺就是明安，谢大王派俺来的。”

他努力回忆着沈烈一字一句教给他的说辞，语速刻意放慢，显得有些生硬，“那啥……沈烈的商队，俺们大王在榆树沟给截了，货，全抢了，我是谢大王的心腹大将明安，来拿剩下的银子，两万两，现银票。”

他总算把最关键的部分一股脑倒了出来，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微微冒汗。

张之政和王承业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前这汉子，举止粗豪，语直接，毫无城府，甚至连基本的客套话都不会说，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草莽气息。

这与他们想象中狡诈阴险的沈烈细作，简直天壤之别。

掌柜张兴宗此时也凑近张之政耳边，用气声快速道：“少东家，查过了，谢天手下确实有支几百人的土默特雇佣兵，头领就叫明安，是个出了名的莽撞人，只认拳头不认理。”

疑虑顿消大半。

张之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哦？原来是明安将军当面，失敬失敬。将军一路辛苦。”

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只是不知……将军可否详细说说，谢大王是如何得手的？也好叫我等安心。”

明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

他努力板着脸，瞪大眼睛，试图让自已看起来更凶悍些，瓮声瓮气地重复沈烈教给他的话：“在榆树沟，俺们假扮官军，那帮子商队的护卫，傻愣愣的没防备，兄弟们一拥而上，砍瓜切菜……全收拾了。等那沈烈带兵赶来，嘿，俺们早他娘的跑没影儿了，连根毛都没给他剩下。”

他顿了顿，想起沈烈交代的细节，“谢大王……带着兄弟们回花马池老营快活去了，就留俺在这儿，等着拿银子回去交差。”

这番粗鄙的叙述，配上明安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炫耀的神情，彻底打消了张王二人最后一丝疑虑。

“好，干得漂亮。”王承业忍不住抚掌而笑，脸上快意，“沈烈啊沈烈，你也有今天，没了粮饷，你那几千人马困在红碱淖，就是一群待宰的绵羊，看你还怎么嚣张跋扈。”

“正是此理。”张之政也畅快地笑了，仿佛已经看到沈烈焦头烂额的惨状，“明安将军立下大功，来人，备一桌上好酒席，给将军和两位兄弟接风洗尘，张掌柜，速去准备。”

丰盛的菜肴流水般摆上。

许多珍馐，明安连见都没见过。

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喉头滚动，强装的凶狠差点破功。

沈将军交代的任务要紧……可这肉……真他娘的香啊！

他偷偷瞟了张兴宗一眼，见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兄弟们，开吃。”

三人立刻甩开膀子，风卷残云，吃得杯盘狼藉，汁水淋漓，那粗野的吃相看得旁边的侍女都忍不住侧目。

张之政和王承业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

两人再次交换眼神，这次只剩下彻底的轻蔑和安心。

如此做派，怎么可能是沈烈那个阴险家伙派来的？

分明就是个只懂厮杀的莽夫。

酒足饭饱，明安打着饱嗝，肚子撑得滚圆。

张之政这才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抽出一叠崭新的银票，推到明安面前：“明安将军，我张家做事，向来讲究一个信字。这是两万两通宝钱庄的银票，见票即兑，请将军点验。”

明安看着那叠轻飘飘却代表巨大财富的纸片，心脏怦怦直跳。

他粗手粗脚地抓过来，胡乱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用大手使劲按了按，瓮声道：“点啥点，谢大王信得过张东家，俺这就回去复命。”

“将军爽快。”张之政笑道，“烦请转告谢大王，此番合作甚是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