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好说好说。”

明安胡乱应着，只想快点离开这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富贵地方，他两再想找谢大王，恐怕得下地府找了。

他带着两个同样吃饱喝足的手下，在张兴宗的引领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明安，张之政和王承业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化作狂喜。

“成了，彻底成了。”王承业搓着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沈烈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走。”张之政意气风发，“如此喜讯，当立刻禀报陈大人，也好让陈大人……早做安排。”

兵备道陈学伊的府邸书房，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陈学伊正背着手，在博古架前缓缓踱步，指尖轻柔地抚过一件前朝的青花梅瓶，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脸上带着痴迷与满足。

“大人，张之政、王承业求见。”管家低声通报。

陈学伊动作未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他们进来。”

张王二人躬身入内，目光立刻被满室琳琅的古董字画吸引。

“哎呀呀，陈大人这书房，真乃文苑宝库。这宋徽宗的瘦金体，笔力遒劲，风骨天成，这元青花，釉色沉静，器型古雅……大人真乃当世收藏大家，品味高雅绝伦，岂是沈烈那等粗鄙军户可比？”张之政立刻送上娴熟的奉承。

王承业也连忙接上：“正是正是！那沈烈，不过一介匹夫，靠着几分蛮勇和运气爬上来，便不知天高地厚，处处与大人您为难，实在是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陈学伊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受用的矜持笑容，眼底深处却是冰冷的恨意：“哼，区区军户，侥幸立了些微末功劳，便忘了自已的斤两。此僚不识抬举，处处掣肘，本官心中，早已恨极。”

张之政和王承业心中窃喜，知道火候已到。

张之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大人，喜讯，天大的喜讯，那沈烈……栽了！”

陈学伊抚弄梅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射向张之政：“哦？细细说来。”

“谢天得手了。”王承业抢着道，“就在榆树沟，沈烈运送粮饷的商队，被谢天带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所有粮饷军械，尽数被劫掠一空。”

“而且，”张之政补充道，语气带着幸灾乐祸，“那沈烈此刻已是焦头烂额，他亲自带着千余残兵，正垂头丧气地往定襄城赶呢，据可靠消息，他这是走投无路，回来向林巡抚哭诉求援了，哈哈，他红碱淖的大军，已成无水之鱼，无根之木。”

陈学伊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猛地放下梅瓶，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当真？”

“千真万确。”张王二人异口同声，“谢天的心腹明安亲自来取的尾款，消息确凿无疑，沈烈如今，内无粮草，外有强敌环伺，更失了后方补给，那些草原狼崽子，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岂会真心臣服于他？我看他已是穷途末路，朝不保夕。”

“好，好，好一个谢天，好一个天赐良机。”陈学伊连说了几个好字，负在背后的手因为兴奋而紧握，他脸上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狞笑，“沈烈小儿，你也有今日，此番定叫你万劫不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之政和王承业：“二位此番立下大功，本官必有厚报，待扳倒了沈烈，他那些产业……定襄城的商号、火器局……本官保你们，必能分得最大最甜的那一杯羹。”

张之政和王承业闻，狂喜之情几乎要冲破胸膛，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谀词如潮：“谢大人栽培，大人恩德，我等没齿难忘，定当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陈学伊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沈烈身败名裂，而他则坐拥其庞大产业，权势更上一层楼的景象。

与此同时，定襄城，北门。

深夜的寒风刮过城头，守城的兵丁裹紧了棉袄，缩在垛口后打着哈欠。忽然，一阵低沉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敲碎了夜的寂静。

“什么人？”值哨的军官一个激灵，探出身子厉声喝问，手下兵丁也紧张地握紧了长枪，弓弩上弦。

城下，百余骑如幽灵般停在护城河边。

为首一人，一身幽蓝的战甲在黯淡的月色下泛着光泽，正是沈烈。

他身后的亲兵队正曹文秀策马上前，高举一枚腰牌，声音沉稳有力：“定襄城参将，沈将军在此，速开城门。”

火把的光亮凑近，映照出腰牌上清晰的“定襄参将沈”字样。

守城军官倒吸一口凉气，借着火光看清了沈烈冷峻的面容，慌忙道：“不知将军夤夜回城，小的该死，快，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只容数骑并行。

沈烈一挥手，百余名精骑如一道沉默的黑色铁流，悄无声息地涌入城门洞的阴影之中，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旋即消失在定襄城深沉的夜幕里，直奔巡抚衙门的方向。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