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把手抽了回来,转身就走。
顾砚辞站在原地,手心还留着她手腕上的一点温度。
他没追上去。
有些话现在说了,她也未必听得进去。
风从营外吹过来,把帐角吹得一下一下响。他站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手。
回去的路上,苏晚晚一句话都不想说。
苏父憋了一路,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问:“晚晚,那顾石见,真是军里的副将。”
“嗯。”
“那咱家先前”
“先前该怎样就怎样。”苏晚晚打断他,“契书已经签了,布和粮照送,别的先别想。”
回到苏家以后,日子一下忙得转不开了。
苏家院里从早到晚就没真正安静过。
前头院子里,纺车一架接一架地响。王大娘领着几个妇人纺线、接线、卷线轴,手上一刻不停,嘴上也不停,今天说哪家孩子又长高了,明天说谁家男人看见她们分了钱,眼都直了。可说归说,手底下一个比一个麻利。
后院那边,苏父和赵老四他们轮着翻地、运灰、挑水。五亩废地一点点铺开,改良麦种先下去,玉米也补上了一片,靠沟那头的菜一茬接一茬,收完这垄,后头又得接着补苗。
苏母不光盯着纺线,还开始跟着苏晚晚整理布匹。哪批厚,哪批软,哪几匹适合先送军营,哪几匹得先留着修边,她如今摸一把就能分出来。
苏念念也不只是跟着跑腿的小尾巴了。她开始学着认数,认记号。布匹捆好以后,她能对着木牌一个个摆整齐,哪捆先送,哪捆压后头,她也记得七七八八。
苏晚晚则是最忙的那个。
她第一次真像个小掌柜。
白天要下地看苗,看沟里有没有积白壳。回来要对账,记今天谁家交了多少线,哪户做了几匹布,还要盘库里剩多少玉米、多少菜干、多少能拿去送的青菜。军营那边隔三差五来个口信,说下一批厚布提前两日要,或是火头军那边想加几篓青菜,她得临时调。
有时候忙到天黑,她坐在炕边,手里还捏着炭条,在木板上划一道又一道。肩膀酸得发硬,眼睛也发涨,可心里反而越来越稳。
等把钱攒到一定数,苏晚晚先提了盖房。
老屋实在撑不住了。
苏母站在那间老屋前。
“我嫁过来时,这屋就这样。”她声音很轻,“后来你们一个个出生,也是在这屋里长大。冬天风一灌进来,炕头都不暖。下雨那会儿,盆一个挨一个接着摆,生怕你们半夜让雨点砸醒。那时候我总想着,啥时候能住个不漏风的屋子。”
“想了这么多年,总算要盖了。”
苏父比谁都卖力。
和泥、脱坯、垒墙,他全自己上手。泥抹到胳膊上,鞋底踩得全是黄泥,他也不嫌。以前弯惯了的背,这阵子反倒直了些,跟人说话时嗓门都响一点。
“墙得垒厚点,冬天暖。”
“窗别开太小,白天亮堂。”
“灶房跟正屋挨近些,你娘冬天做饭少挨冻。”
他说这些时,眼睛一直是亮的。
苏念念是家里最兴奋的那个。
小姑娘围着新房的地基一圈一圈地跑,跑得额头都是汗。今天说自己以后要把小箱子放东边角落,明天又说窗台底下得留个位置给她摆布头和小石子。她还偷偷问苏晚晚,等新房盖好,是不是她就能有自己的小木凳,不用总跟阿姐抢炕边那一点地方。
日子忙,房也一点点起。
土坯墙垒到半人高的时候,整个苏家院子看着都不一样了。旧屋还在边上,可新墙立起来,人心就跟着往上长了。
这日下午,苏晚晚踩着一只矮凳,站在新房门口比量窗的位置。
“再往东一点。”她抬手比了比,“这里冬天能晒到太阳,夏天风也进得来。”
苏父在底下看了看:“再挪半块砖的宽。”
“行,就这里。”
她正低头在墙上画记号,村口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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