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不够打动人。”
“那就别拍他的故事。”
会谈结束后,赵广平把策划书退了回去。
韩笑在病区听说,半晌没说话。
她想起陶远临走前说,要把父亲的告别视频留给家人。
这句话不只是拒绝媒体,也是在给以后所有想借那段视频说话的人划界。
午休时,她给陶远发去例行联系消息。
没有提纪录片,只询问母亲近期睡眠、食欲与社区支持是否接上。
陶远回复,母亲已经能自己去买菜,但夜里偶尔还是会把父亲的杯子摆在桌上。
韩笑没有建议她收起来。
“只要不影响基本生活,可以让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整理。”
手机另一头,陶远很快回复。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一位七十四岁的老人从邻县赶来,拿着一张印了林长生照片的宣传页。
上面说,只要接受某种私人护养服务,老人就能体面无痛地走完最后一程。
许嘉木看见后,赶紧把宣传页送进办公室。
林长生逐字看完,发现宣传页不仅盗用照片,还把拒绝无益治疗写成保证无痛。
他把纸拍在桌上,没有发脾气。
“这两件事,都不能保证。”
舒缓治疗可以持续评估和缓解痛苦,但不能承诺每个人始终完全无痛。
预立医疗照护也需要结合患者意愿、实际病情与适用规范,不能成为卖套餐的话术。
赵广平立即让法务保存宣传页来源,并向相关部门反映。
老人听完,很失望。
“那我跑这一趟,是不是白跑了?”
林长生让他坐下。
“你担心什么,可以说。”
老人说,妻子去年在外院住院,自己至今忘不了她最后几天的样子。
他害怕轮到自己,也要让孩子在抢救和放手之间猜来猜去。
林长生没有把他当成来买服务的顾客。
他让沈若晴核对老人目前健康状况,介绍正规医疗照护意愿沟通渠道,也说明有些决定不能脱离具体病情提前作绝对承诺。
老人听了很久。
“所以,我现在能做的是跟孩子好好讲?”
“可以先讲,讲不清时,可以请专业人员帮忙。”
老人把那张宣传页折起来。
“他们说交钱就能省掉这些麻烦。”
“这些话省不掉。”
老人想了想,点头。
“也对,我连自己怕什么都没跟儿子说过。”
晚上,医院发布针对冒用宣传的声明。
没有引用陶知的病历,没有借他的捐献证明什么。
公告只写清楚服务边界、正规咨询渠道,以及任何机构不得以医院名义保证绝对无痛或售卖所谓临终资格。
林长生看完,删去一行宣传科补上的话。
本院创造感人生命奇迹。
小刘在旁边看见,默默把那行从原稿里也删了。
“以后这几个字,我先不写。”她小声说。
“你可以写清楚我们做得到什么。”
林长生把稿子还给她。
窗外天色渐暗,韩笑把季航那封感谢信放进档案柜。
柜门合上前,她又看了一眼标题。
认真听孩子把话说完。
这一次,感谢信没有写神医,收到的人却都明白它为什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