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额定载重七百石,许带土产一百石免税,超出者按律征税。私带货物超过两百石者,革职查办。
沿途州县一律撤销私设漕运税卡,只留户部核定的七处钞关,税银尽数上缴国库。
奏疏一出,朝野震动。
漕运总兵陈珪率先反对,上奏说漕军世袭已久,骤然改制,恐军心不稳,误了漕运。不少淮西勋贵也纷纷附和,说漕运关乎国本,不可轻动。
御书房内,朱元璋看着奏疏,冷笑道:“陈珪这是怕丢了权,失了财路。”
沈清砚淡淡道:“陈珪身为总兵,管漕运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孙儿以为,不必革职查办。升他为中军都督府佥事,回京任职,明升暗降。漕运总督一职,选素来清廉的工部右侍郎赵新接任。此人曾治理黄河,懂河工,为人刚正,最合适不过。”
“明升暗降,夺其权而不伤其面。好。”朱元璋点头,“就这么办。”
圣旨一下,陈珪接到调令,心中虽万般不愿,可也不敢抗旨。张赫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知道皇帝已经动了整顿漕运的心思,再不走,只怕连身家性命都难保。只得交接兵符,悻悻然回京赴任。
赵新走马上任,出任第一任漕运总督。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清点漕军,裁汰老弱,招募精壮,按月发饷,严查克扣。第二,丈量漕船,核定载重,每船烙上印记,超载不许过闸。第三,裁撤私设税卡,核定七关税率,张榜公示。
一开始也有人暗中作祟,漕船旗丁勾结关卡,夹带私货。赵新直接拿了几艘夹带私盐三百石的漕船开刀,旗丁流放,关卡官革职,抄没私货变卖充公。
连杀几只鸡之后,整条漕运线上的风气顿时一清。漕军粮饷足了,再也不用靠夹带私货讨生活,专心运粮。沿途关卡明码标价,再也没人敢层层盘剥。
到了年底,漕运总账算出来。
全年漕运粮四百万石,损耗不足一成,比往年多运粮一百万石,节省运费、损耗合计近百万石。漕银收入增加两成,京城粮价稳定,边军粮饷转运也比往日快了一倍。
这一年,南直隶、山东的一条鞭法试点扩大,成效显著;宣府、大同募兵制连战连捷,边防空前稳固;会通河疏浚完成,漕运畅通,南北血脉贯通。
几件大事,件件落地有声,朝野上下,无人不佩服皇太孙的智谋远见。
年末大朝,百官朝贺。
朱元璋端坐奉天殿,看着阶下文武百官,又看向站在朱标身侧、小小年纪却气度沉稳的沈清砚,心中满是欣慰。
散朝之后,祖孙三人又回到御书房。
殿外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小雪,纷纷扬扬洒落在宫墙之上。
朱元璋望着窗外飞雪,缓缓道:“英儿,这两年,你整军、清田、税改、漕运,四件大事,件件办得漂亮。大明江山,交到你手上,朕放心。”
沈清砚微微躬身:“皇爷爷谬赞。都是皇爷爷威德庇佑,父王悉心教导,百官用命,孙儿不过是顺时顺势罢了。”
朱标笑着摇头:“你这孩子,总是不居功。对了,如今天下初定,漕运畅通,边烽暂熄。来年,你还有什么打算?”
沈清砚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目光悠远。
“回父王。来年,孙儿想做两件事。第一件,整肃吏治。推行考满之法,天下官员三年一考,九年京察,优胜劣汰,澄清吏治。第二件,试行海运。漕运虽通,但运河淤塞之患终难根除,且运力有限。可试行海路,从太仓运粮至天津,海船一艘可载数千石,运费更廉。若是可行,可为漕运之补充,也为日后开海通商,探探路。”
朱元璋闻,身躯微微一震。
吏治,海运。
前者关乎天下百官,后者关乎海疆国策。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是牵动天下的大事。
他沉默良久,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孙儿,眼中精光闪烁。
“吏治,海运……好,好!”
朱元璋缓缓点头,“朕准了。来年开春,便着手筹备。”
殿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紫禁城的琉璃瓦顶,洁白一片。
沈清砚立在窗前,看着这漫天大雪,心中波澜不惊。
棋局一步步铺开,从军政到财政,从内河到外海。
前路漫长,挑战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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