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衍判断了几遍，都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落后。

柯洁看了一会儿，忽然在他脑海里说道：

“他知道你喜欢什么。”

萧衍微微一怔。

“劫争、弃子、治孤、复杂转换。”

柯洁盯着棋盘。

“你的棋越乱，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所以他不会给你乱的机会的。”

萧衍重新看向棋盘，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开局开始就一直觉得不舒服。

以前的对手，大多数都想着怎么击败他。

陆观海却不一样。

从第一手开始，他想的就是怎么让萧衍无法发挥出最擅长的东西。

没有大龙，没有劫争，也没有必须舍弃的棋。

整张棋盘干净得过分，偏偏就是这种干净，让萧衍找不到能够改变局面的地方。

又过了十几手，陆观海在右下角落下一枚白子。

啪。

随后起身，走向沈青禾那张棋盘。

萧衍低头盯着局面。

这一手没有直接攻击黑棋，却同时限制住了右侧的发展，又准备抢占中央。

如果黑棋正常应对，白棋只需要继续这么一点点走下去，优势便会越来越大。

不能再跟着他的节奏下了，萧衍开始寻找候选点。

第一手，右侧补棋，守住实地。

第二手，中腹强行冲断，尝试制造战斗。

第三手，直接脱先，抢占左上的大场。

三个候选点很快找齐。

萧衍没有继续犹豫。

发动：胜率标尺。

熟悉的半透明文字出现在眼前。

候选落点一：胜率下降。

候选落点二：胜率下降。

候选落点三：胜率下降。

萧衍愣住了。

三个，全是下降？

这是他获得胜率标尺以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哪怕局面再难，三个候选点中也总能找到一个相对更好的方向。

可现在三道答案，一道都不对？

萧衍下意识重新看向那三个位置。

“那就挑一个下降最少的？”

柯洁没有回答。

柯洁没有回答。

正式对局，他无法直接告诉萧衍应该怎么走。

萧衍盯着棋盘看了许久，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柯洁以前复盘时说过的一句话。

“找不到好棋的时候，别急着在几个烂答案里挑一个。”

“先想想，是不是从一开始，你盯着的地方就错了。”

萧衍的目光微微一顿。

这三手，全部都是在回应陆观海刚刚那一手。

可为什么一定要回应他？

萧衍的视线缓缓从那三处位置移开，重新扫向整张棋盘。

数分钟后。

一处原本根本没有进入考虑范围的位置，忽然映入眼中。

那里有一块黑棋，目前没有危险，继续走几手甚至完全可以安定。

可如果现在主动把它舍掉

萧衍顺着这个方向重新计算。

十手，二十手，后面的变化依旧算不清。

可原本已经逐渐凝固的棋盘，却第一次出现了一条新的路。

陆观海不给他复杂，那就自己制造复杂。

萧衍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啪。

不补右侧，不冲断中央，也没有抢左上的大场，而是在一处所有人第一眼都不会注意的位置补了一手。

就在这时，陆观海重新走了回来。

他原本和前几次一样，只准备扫一眼棋盘便继续落子。

脚步却忽然停住。

视线落在那颗刚刚出现的黑子上。

几秒过去，他没有伸手。

十秒，二十秒。

萧衍抬起头。

这是这场一打九开始以后，陆观海第一次在自己的棋盘前停这么久。

其他几张棋盘前，他最快甚至只用了几秒。

陆观海重新看了一遍全局，又看向那颗黑子。

片刻后，终于拿起一枚白棋。

啪。

白棋落下。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向下一张棋盘。

萧衍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缓缓呼出一口气。

至少从这一手开始。

陆观海终于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只看一眼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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