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听他说完,心中已然有数,便正色问道:“那遗诏,王爷可有法子拿到手?”
既有这份遗诏在,顾崇远的算盘便要落空了。
邬序称帝不是“反”,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罢了。
顾崇远没法再煽动人心,邬序亦无需背负骂名。
只是姜心贞一定不会轻易将遗诏拿出来,不知会和邬序提甚过分的要求。
邬序却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兴致:“拿它做什么?”
戚姝将心中所想如实说出来:“有了遗诏,顾崇远便没法再拿‘反贼’二字做文章,用‘囚君篡位’的由头来煽动朝野发兵了。”
邬序偏头看她,问:“你觉得我是反贼么?”
戚姝想也不想便摇头:“自然不是。”
“那便够了。”邬序淡声:“旁人如何看我,与我何干。”
姜心贞会借由遗诏,向他提什么要求,他约莫猜测得到。
他应允不了,更懒得再与其见面周旋。
没有遗诏,并不影响他称帝。
戚姝见他这副半点兴趣都无的模样,也就不再多劝了。
从前姜心贞放出那般多与他相关的荒唐流,他压根没有在意过,他确实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
那份遗诏当是姜心贞最后的筹码,不会轻易给他的。
既然他并不觉得顾崇远难对付,确没必要浪费心力去从姜心贞那拿这份遗诏了。
思及此,她便跳过这个话头,说起了姨母登门的事:“今日姨母来了,说是近来不少官员都在姨父跟前套话,探听皇上是否还在宫里这件事。”
她说着将姨母送来的那张纸递到他面前:“这是姨父记下的,这些日子来寻他打听风声的人,谁来过、问了什么,都写在上面了。”
邬序接过,垂眼扫了一遍,若有所思地沉默。
戚姝接着将她与宋敏的谈话,转述了一遍。
说完她补充道:“我知我不该同姨母说那些,但不想姨母担忧误会王爷才说了缘由。”
“我也嘱咐过姨母,此事不能告知姨父。姨母嘴严,知晓姨父的性子,是不会同姨父说的。”
邬序依旧没有说话。
戚姝拿不准他是否是怪她多了,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有些忧心道:“王爷,姨父就是那个性子,一辈子刚正不阿,最重君臣名分,他若接受不了王爷将皇上禁在西山别苑,那也绝不是对王爷有意见,而是过不去认准的君臣伦纲。”
她嘱咐姨母不要告知姨父,便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她了解姨父的性子,不会去逼姨父站队,但也怕看到姨父站在邬序的对立面。
邬序看着她,终于开口:“若姨父觉得我是反贼,不再认我这个外甥女婿,你当如何?”
戚姝迎着他的目光,没说漂亮的场面话,认真回道:“我知王爷不介意旁人看法,但依姨父的性子,说不准会误会了王爷。若姨父不认同王爷所……”
她深呼吸后,口吻坚定道:“不管姨父以后还认不认王爷这个外甥女婿,王爷永远是我的夫君。姨父那边,我能劝便劝,劝不动,我也不会让王爷因他为难。”
“我这辈子,是用跟王爷在一起的。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形,若要二选一,我永远选王爷。”
她不会为了这世上的任何人,弃了他。
她承诺过的。
邬序眼底情绪涌动,全是动容。
他张了张唇,低声突兀开口:“我会去寻那传位的遗诏。”
话头绕了回去,没想到他会轻易改变了主意,戚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王爷不是不感兴趣么?”
邬序将陆丘知所记录的讯息收入袖口:“先前是我思虑不周,姨父那边,我去同他说清楚。陆家上下的安危,我也会保全。”
“我不会让你在我与姨父之间两难。”
他在意她,所以会在意她所在意的。
陆丘知接受不了“反”,他便名正顺的来。
戚姝听懂他的用意,心口一热。
他不在意天下人怎么看他,却在意她在意的人。
两人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她便开口询问道:“王爷可要更衣换常服?”
他还着朝服呢。
她说着起身,已经是要去帮他更衣的姿态。
邬序拉住她的手腕:“等一下。”
戚姝驻足,疑惑地看向邬序:“王爷?”
下一瞬,便见邬序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送你。”
是一把匕首。
戚姝接过来,托在掌心细看。
刀鞘是紫檀所制,木质沉实,打磨得光滑,鞘身上嵌着一道极细的银线,从鞘口蜿蜒至鞘尾,像是一道山脊的轮廓。
鞘尾处裹着一圈暗银缠枝纹,触手温润,不见半点棱角。
她抬眼看他,一时摸不着头脑:“王爷为何送我匕首?”
邬序回道:“虽你在习箭,但弓箭随身携带不便,我一直想给你寻一件能便于携带的防身之物。匕首小巧,可以贴身收着。”
他垂眸扫了眼她手里的匕首:“送你防身用,但盼你永远用不上它。”
送她匕首,是给她应对意外的东西,但希望她永远遇不到意外。
戚姝明白他的意思,握着手里的匕首,心头热流涌动,感动出声:“多谢夫君。”
邬序眉眼微动,墨眸沉沉地盯着她:“换一个称呼。”
戚姝不解:“换什么?”
这个男人从前不是最爱听她唤他“夫君”了么?
难不成听腻了?
邬序眉眼间有些意味不明的期待,低声提醒:“像上回在书房那样唤我。”
戚姝回忆了下,试着唤了一声:“好夫君?”
“还有呢?”邬序尾音上挑,似是诱哄一般。
戚姝继续在脑海里搜寻着,眼睫轻颤,再次试探地开口:“序哥哥?”
邬序眸色一暗,一把将她捞入怀里,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