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年间，徽州府休宁县境群山叠翠，溪流如练。这年c混♂xiazhi激ao，雨水格外丰沛，山间云雾终日不散，湿漉漉的水汽裹着草木腐殖质的气息，漫过青石板路，钻进家家户户的窗棂。就在这迷蒙水汽中，一件怪事悄然传开——休宁的天空，出现了蝴蝶。

起初是城西的绣娘阿桃最先瞧见。那日她正对着窗棂刺绣，忽见一道斑斓彩影掠过眼角，抬头望去，竟是一只从未见过的蝴蝶。那蝶大如纨扇，双翅展开足有尺余，翅面并非寻常蝶粉，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靛蓝与赤金，翅脉如细细的金丝勾勒，边缘还垂着几缕似有若无的磷光，在晦暗的天光下流转不定，美得妖异。阿桃看得痴了，放下绣针起身欲追，那蝶却轻飘飘一转，径直飞进了邻街的王木匠家。

王木匠正在堂前打磨家具，忽觉眼前一暗，一股带着腥甜气息的风扑面而来。抬眼一看，那巨蝶正悬在梁上，翅膀轻轻扇动，带起的风吹得烛火摇曳。他正要呼喊，却见那蝶双翅猛地一振，周身彩光骤然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待光华散去，哪还有什么蝴蝶，梁上竟站着一只怪鸟！

那鸟约莫公鸡大小，通体漆黑，无一根杂毛，喙却如鹰隼般弯曲锋利，泛着寒光。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赤红如血，没有眼皮，直勾勾地盯着王木匠。它“嘎”地一声怪叫，声音嘶哑如破锣，翅膀一拍，撞破窗纸，冲天而去，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王木匠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半晌才缓过神来，此后一病不起，整日说胡话，指着天空喊“蝶！鸟！”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日之内传遍休宁县城。百姓们人心惶惶，户户紧闭门窗，连孩童都不敢哭闹。然而恐惧并未阻止怪物的脚步。次日清晨，城东的市集上空，那道黑影再度出现。这次它不再停留，俯冲而下，抓起摊贩案头一条鲜鱼，振翅便飞。众人惊呼中，有人看清了它的模样——正是王木匠口中那蝶变的怪鸟！它爪上漆黑如铁，鳞片闪着冷光，抓着鱼儿轻巧无比，仿佛那鱼没有半分重量。

怪鸟并未飞远，而是朝着城外的乡村而去。城郊的溪头村最先遭殃。村民李老汉正在田埂上放牛，忽见天空暗下，抬头一看，那怪鸟正盘旋在村子上空，赤红的眼睛扫视着下方。它突然俯冲，目标竟是田边一头吃草的羊羔！羊羔惊慌咩叫，却被那怪鸟一爪抓住脖颈，轻松提起，飞向远处山林。李老汉连滚带爬跑回村子报信，村民们拿着锄头扁担追出村口，只看到天边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和地上几滴黏稠的、散发着腥味的黑血。

接下来的几天，溪头村鸡犬不宁。先是鸡舍被掏空，几只肥母鸡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地凌乱的黑羽；接着是村口的猪圈，一头半大的猪崽被咬断喉咙，喉咙处有两个细小的黑洞，深可见骨，周围的血都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村民们说，那怪鸟总是在黄昏时分出现，无声无息地滑过天空，赤红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盏鬼火，让人不寒而栗。有人试图用弓箭射它，却总在箭矢离弦前，就被它察觉，振翅躲开，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县令赵大人接到报案，起初只当是乡民愚昧，以讹传讹。直到一日，他正在后堂与师爷议事，忽听衙役惊慌来报，说大堂上空有怪物。赵大人不信，带着人走出后堂，刚踏入大堂，便觉一股腥风扑面。抬头一看，那巨蝶正倒悬在堂梁之上，靛蓝赤金的双翅缓缓扇动，带起的风吹得匾额“明镜高悬”嗡嗡作响。赵大人又惊又怒，喝道：“何方妖孽，敢在本官堂上放肆！”

话音未落，那蝶双翅猛收，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彩光再度闪现。众人眼前一花，蝶影已逝，取而代之的是那只漆黑的怪鸟！它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大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震得屋瓦簌簌作响。师爷吓得躲到桌下，衙役们纷纷后退，只有赵大人强作镇定，抓起桌上的砚台砸去。怪鸟轻轻一偏头，躲过砚台，翅膀一拍，卷起一阵狂风，吹得案卷纷飞。它似乎并不恋战，撞开大门，冲天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面如土色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