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惠帝年间,天下多故,朝政昏聩,然江南之地,尚存几分安宁。会稽郡有一富户,姓沈名瑜,家资万贯,田产连陌。沈瑜为人乐善好施,在乡里颇有贤名。他身边有一仆人,名唤阿忠,自小跟随,情同手足,主仆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一年,不知从何时起,沈瑜与阿忠竟同时患上了一种怪病。起初只是觉得腹中隐隐作痛,似有硬物,饮食渐减。他们请遍了城中的名医,汤药、针灸用尽,却丝毫不见好转。反倒是那腹中的硬物,日复一日地长大,如同一块顽石,盘踞在五脏六腑之间。
不过数月,沈瑜与阿忠便已形销骨立,面色蜡黄,腹部却高高隆起,仿佛怀胎数月的妇人。行走坐卧,皆被这腹中的瘕块所累,痛苦不堪。家中钱财如流水般花去,换来的却只有医生们无奈的摇头。沈瑜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容颜,又瞧着榻上同样被病痛折磨的阿忠,心中满是绝望。
一日深夜,阿忠的病情突然加重。他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双手死死地抓着被角,口中发出压抑的呻吟。沈瑜强撑着病体,守在一旁,心如刀绞。他知道,阿忠恐怕撑不过今夜了。果然,天将破晓时,阿忠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双眼圆睁,气绝身亡。
沈瑜悲痛欲绝,抱着阿忠的尸体放声大哭。哭罢,他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我与阿忠同病相怜,他腹中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要了他的性命?若不查明,我恐怕也命不久矣。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他强忍着巨大的悲伤与恐惧,对管家吩咐道:给阿忠备一口薄棺,但……先不要入殓。我……我要看看他腹中之物。”
管家闻大惊失色,以为主人是悲伤过度,神志不清了。但看着沈瑜眼中那决绝而悲凉的光芒,他又不敢违逆。于是,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沈瑜颤抖着手,亲自为阿忠剖开了腹部。
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沈瑜屏住呼吸,拨开血肉模糊的内脏,终于,在阿忠的胃部,他看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鳖,约有巴掌大小。它静静地卧在那里,背甲光洁如玉,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最诡异的是它的双眼,竟是赤红色的,如同两颗燃烧的血珠,正冷冷地瞪着沈瑜。
沈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几乎要瘫倒在地。原来,折磨他们主仆二人,夺走阿忠性命的,竟是这等妖物!他强忍着恶心与恐惧,用木棍将那白鳖挑了出来,放在一个铜盆里。
这白鳖一离开人体,竟似活了过来,在盆中缓缓爬动。沈瑜恨意难消,命人取来滚烫的热水浇下,白鳖却毫无反应,仿佛只是沐浴。他又拿来砒霜、附子等剧毒之物,碾碎了喂给它,白鳖不仅不死,反而背甲的光泽更盛了几分,赤眼也愈发妖异。
沈瑜彻底绝望了。这妖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百毒不犯,难道真是天要亡他吗?他命人将白鳖用一根麻绳拴住,置于院中,每日看着它,心中满是无力与悲愤。家中的仆役们见状,都绕着那铜盆走,生怕沾染上妖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瑜的病情也日益沉重,他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后事之时,家中忽然来了一位客人。
此人是个云游方士,身着葛布道袍,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他自称路过此地,听闻沈家乐善好施,特来讨一碗水喝。管家将他请入府中,那方士目光如电,只看了沈瑜一眼,便皱眉道:先生身上妖气缠身,怕是生了腹瘕。”
沈瑜苦笑一声,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并命人将那铜盆抬了出来。方士走到盆边,仔细端详着那只白鳖,捻须沉吟道:原来是此物作祟。此乃白鳖妖,以人之精血为食,寻常手段,确实奈何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