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着你,我以前想着把手艺传承下去,也带过两个徒弟。他们吃不了这个苦,嫌赚得少,都走了。”
“后来又收了个小徒弟……跟了我五六年,有点天分,也肯下功夫,我本来想着,总算有个能接点班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结果呢,刘记那边开了高工资,活儿轻松,就是照着配方调味,大批量出。”
“小伙子动心了,跟我商量,想两头都干,我没答应。我这手艺,讲究个心静、心专,哪能三心二意?”
许是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能说话的人,赵吉胜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韩九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赵吉胜的话。
她能听出他话里的失落和无奈。
“那您就没再找找看?或者,跟一些真正识货、愿意出好价钱的地方合作?”
“比如一些高端的私房菜馆、会所,或者做精品食材的渠道?”
赵吉胜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这把年纪了,哪还有那个精气神去跑那些门路?人家那些地方,门槛高,要求也刁钻,我这小作坊,没个牌子啥的,够不着门槛。”
“再说,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能在市场里有个小摊位,糊个口,让一些老街坊和老主顾还能吃到这口老味道,我就知足了,至于扩大规模?没想过,也不敢想,人老了,折腾不动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韩九月却听出了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
一种真正的好手艺,因为跟不上快节奏、低成本的商业浪潮,而面临着失传的危机。
这不仅是赵吉胜个人的困境,也是许多传统工艺在现代化冲击下的普遍现象。
“那……您就不怕,这手艺就真的没了?”韩九月问得有些直接。
赵吉胜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把小车推出批发市场的大门,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路灯和车灯交织的光海,他才再度开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