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脸色一白,连忙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妹妹以为,船队里还能有谁恨不得皇嗣出事吗?”
“这可就不好说了。”年世兰抬起眼皮,目光凉飕飕地刺向宜修,“毕竟本宫这艘船上,坐着皇上眼下最看重的公主和六阿哥,有些人自己膝下空虚,看着别人儿女双全,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话几乎是撕破了脸皮,直接指着宜修的鼻子骂她绝嗣善妒了。
宜修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圈瞬间通红,求助似的看向主位上的太后:“太后,皇上,臣妾对皇嗣之心,天地可鉴啊……”
“行了。”
太后放下手里的佛珠,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在暖阁里响起,直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她看了一眼年世兰,语重心长地叹道:“华贵妃,哀家知道你今日受了大惊吓,心里头有火气。可凡事讲究个证据,皇帝既然已经派了御前侍卫和绿营兵去查,总会有个水落石出。事情还没查明之前,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诛心之,成何体统?”
年世兰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到底还是顾忌着太后的颜面,微微低头:“臣妾失,请太后恕罪。”
太后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宜修,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底细。
“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随驾南巡,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句妇道人家不知情是推脱不过去的。这几日船队停泊整修,你把随行宫人的底细再给哀家彻彻底底地筛一遍!”
“是,臣妾谨遵太后教诲。”宜修深深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庆幸。
她知道,太后这看似严厉的斥责,实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当着皇帝的面把主谋的嫌疑定性成了失察。
她知道,只要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还在她身上系着,太后就绝不会容许年世兰借着这件事把她从后位上拉下来!
攸宁窝在雍正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半阖着眼睛把太后这番拉偏架的操作看了个满眼。
这老太太,心里头果然还是向着她那个亲侄女的。哪怕心里起了疑,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脸面,也得死死护着。
不过没关系,今天这火船动静太大,渣爹可不是太后手里能随便糊弄的木偶。
死士和水匪的嘴或许能堵住,但那么多火药和三艘大漕船的来路,只要顺着查下去,总能扯出宜修的尾巴来!
“皇阿玛,攸宁困了……”攸宁往雍正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团子,雍正冷峻的面容彻底柔和下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夜深了,孩子们都熬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对太后道,“儿子先抱攸宁去偏殿安置,今日这事,儿子定会查个底掉,绝不叫行凶之人逍遥法外。”
窗外,运河的水声依旧哗哗作响,两岸搜捕的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将这春寒料峭的夜空映照得明暗不定。
??
戴湾闸这头一封锁,浩浩荡荡的御驾船队便在运河宽阔的平水湾里彻底抛了锚。
凤尾楼船的左舷被火船撞裂了一大片楠木,铁钩挂破的地方更是漏了风,内务府连夜调集了山东境内的老船匠登船修补。
叮叮当当的凿木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浓重的桐油和生漆味儿顺着河风直往人鼻子里钻,实在没法住人。